四菜一湯,都是最地道的京城家常菜。
醬肘子,干炸丸子,醋溜白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
沒有拉菲,沒有香檳。
只有一壺溫熱的、自家釀的糯米酒。
“嘗嘗。”顧晚舟親自為他盛了一碗湯,遞了過去。
季辰接過碗,看著碗里那普普通通的面疙瘩,和他面前這個,正安靜地吃著飯的女孩。
他忽然,明白了。
這,就是她的“局”。
一個,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預料,也無法破解的……**“溫柔局”**。
她沒有選擇在談判桌上,繼續與他博弈。
而是將他,拉回到了一個最平凡、最樸實、最具有“家”的意味的場景里。
在這里,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精明,所有的攻擊性,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她用這種方式,無聲的,剝離了他所有的偽裝。
也……剝離了她自己的。
“六十年前,”
顧晚-舟吃完了一碗飯,放下筷子,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我和你爺爺,都還是窮學生。那時候,我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在這里,吃上一頓王奶奶親手做的干炸丸子。”
季辰端著碗的手,僵住了。
“后來,我們合伙開了第一家小作坊,賺了第一筆錢。那天晚上,我們就在這個院子里,喝著糯米酒,暢想著未來。”
“他說,他要去造世界上最快的汽車。”
“我說,我要去建世界上最高的樓。”
“我們還約定……”她的聲音,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到極點的、連季辰都看不懂的情緒,“……等我們都實現了夢想,就在這里,辦一場……最熱鬧的婚禮。”
季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從未聽過這些。
在他爺爺的口中,顧晚-舟,永遠是那個背信棄義、竊取了他心血的……敵人。
“那……后來呢?”他聲音干澀地問道。
“后來……”
顧晚-舟的眼中,閃過一絲悠遠的悲傷。
“后來,鋼鐵廠的那場大火,把一切,都燒沒了。”
“也把……我們兩個,都燒成了……不死不休的敵人。”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蒼老的、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請求。
“季辰。”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愿意幫我,一起找回來嗎?”
這一刻,季辰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褪去了所有女王光環,只剩下疲憊與迷茫的眼睛。
他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撫平她眉宇間那淡淡的愁緒。
他知道,從他答應她,一起去尋找那個被塵封的“真相”開始。
他們兩人之間,這場危險的、互相試探的游戲……
已經,結束了。
而另一場,更危險,也更……致命的游戲。
才剛剛,開始。
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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