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桂花香,伴隨著夜風,不會讓人覺得膩。
手機揣進了口袋,我尷尬地笑了笑,心中數落著自己的不理智。
當時的情況雖然有些緊急,但我怎么都不該去聯系春燕姐。她的道行很低,如果真過來了,也只能是拉她入泥潭……
唐老板,還是躺在小椅子上,看著院中的桂花樹。他沒有去問我什么,我和春燕姐的對話他應該聽的清楚,畢竟他也是個修道之人,氣開三門,五感驚人!
端起茶杯,我喝起了茶。這茶真的不錯,應該是今年的新茶,入口不苦,香甜不散。
“唐老板,您這茶很香呀……”
贊嘆了一句,我也默默打量著唐老板。
他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看著院中桂花樹。
夜,仿佛又歸于了平靜。
一壺茶,被我喝了個干凈。唐老板起身離開,又去燒了一壺。
待他為我倒上了熱茶,我也打起了哈欠,有些困倦了。
見狀,唐老板又靠在了椅子上,對我說:“小道友,我們之間應該是有些誤會存在。這夜還長,要不要聊聊?”
此刻的唐老板,臉上沒有了始終不改的笑容,更多的是平和。
我不是一個不識抬舉的人!
鈴鐺,唐老板已經還給了我。他自始至終也沒有傷害過我。還認為他是陰毒偽善之人,我的嘴再硬,都說不出口!
寂靜的夜,不知何時破曉。唐老板仿佛變成了灰爺,向我講起了故事。與灰爺不同的是,唐老板所講的故事,主角是他自己……
唐老板的原名叫唐方寧,取春風得意,前方安寧之意。
他就出生在這金陵城,建國后的第二年。沒錯,唐老板今年還沒有滿50歲!
唐老板說,他家祖祖輩輩都是開棺材鋪的。與紙人為伴,與棺材同屋。
他的出生,是國泰民安下的福澤。是父親無數次磕頭在送子娘娘廟前的成全。
幼年時的唐老板,體會過父母的疼愛,鄰里的友善。父親有手藝,疊紙人一絕,打棺材也是一絕。甚至,父親的木匠手藝也奇好。棺材鋪沒生意時,還能靠著幫人做木匠活,賺取家用。
相比較一般的家庭,唐老板一家的日子,過的很舒坦。
只是,在其他孩子都要去念書時,父親總是不肯讓唐老板去。他只能獨自一人在家搗鼓紙人紙馬。即使是識文斷字,也都是父親自己慢慢的去教,就是不讓他念什么學堂!
幼年時的唐老板很反感這些。他不想繼承父親的手藝,不想一輩子和紙人棺材打交道。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想要去當兵,想要離開父親的管束。
可是,父親不是個開明的人。他說,這是唐老板的命。而人,不能違背自己的命……
唐老板笑了,他雖年幼,但貼在大街小巷的標語,和口口相傳的真理,讓其喊著哪里有什么不能違背的命?父親就是頑固不化的舊社會思想,應該拉出去槍斃……
對于自己有些叛逆的兒子,父親沒有任何的語,只是在往后的日子中,開始真正去教他家傳的手藝。
慢慢地,唐老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漸漸懂得,父親說的命,真的存在。
十幾歲的唐老板,眼中的世界變了模樣。他學會了父親的手藝,懂得降低陽火,開肩頭三盞明燈。他不再去街頭巷尾閑逛,而是越來越喜歡跑到墳地,去聽一些故事和離奇。
他看見了旁人看不見的事物,他去了只有亡者才能去的邊界。他聆聽著有些人未能說出來的秘密,他對自己的父親再也沒有了怨……
只是,在唐老板十七歲那年,世界變了模樣。自家的棺材鋪,被打上了封建迷信的標簽。死人的買賣,本身沒錯,但換到了自己家,卻是個錯!
也許是因為父親的頑固不化,他不愿意承認錯誤,他還死守著佛像神位,不肯將其砸破。
一次次的批斗,一次次的糟粕,讓唐老板心中有了恨!尤其是在母親去世后,他的恨到達了極致!
他無法去原諒不再善良的鄰里,他也無法學著父親那般默不作聲!
唐老板第一次給紙人賦予了生命!他要報復,他要讓那些不敬畏神佛的壞人,大義凜然講著歪理邪說的惡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可是,父親阻止了他,收拾了行囊,帶著唐老板遠走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