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帝廟外的天,已經亮了起來,雖然風雪不停。
青年人起身告辭,董農戶卻攔著他。
二十年的陽壽失而復得,董農戶自然是要請青年人回家吃頓便飯,來表示自己的感謝。
對此,青年人沒有拒絕,只是告訴董農戶,陽壽雖然回來了,但還是需要調養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康復。
董農戶笑著說:“聽您的,我養一個冬天。開春了租畝地,好好過日子……”
風雪不減,二人卻還是離開了關帝廟,有說有笑地向著鎮中走去。
回到了鎮子上,董農戶并沒有回家,而是又去了堂哥家,借了十兩銀。
這十兩銀,他買了吃食買了熱包子,剩余的放在了鞋底。準備來年用它租塊地,盼個好光景,來個好豐收,跟婆娘過上踏實的好日子。
只是,當董農戶滿心歡喜地捂著熱包子,領著青年人歸家時,卻發現漏雪的破屋中并沒有婆娘的身影!
“哎,我這婆娘肯定又去河邊幫別人洗衣服了。這么冷的天,就為了那幾個銅板……”
說著話,董農戶讓青年人在家等一會兒,自己要去河邊喊婆娘回來吃飯。
只是,青年人搖了搖頭,選擇了一起去。
平靜的河畔,棒槌衣物就在河邊,但一件熟悉的棉襖卻已經飄在了河中央。
董農戶傻了眼,知曉定是婆娘幫人洗衣失足落了水。他不要命地撲向了河中,可卻為時已晚……
那一天,青年人幫著董農戶撈上了婆娘的尸體。董農戶抱著妻子的尸體,嚎啕大哭,求著青年人救救自己的婆娘!
青年人并沒有出手,雖然他的確有能力做到,但他的卦告訴他,此局無解!
他對董農戶說:“這是宿命,生與死都是注定。你不必過度傷心,你的妻子,來世有番好人生……”
那年冬,雪似乎下了許久。董農戶用鞋底的銀子買了一副棺材,葬了自己的婆娘。
他送走了青年人,告訴他后面一定還有更多值得幫助的苦命人。并對青年人說著謝謝……
青年人笑了笑,揮手作別,不一句。
當青年人走后,董農戶去了一趟堂哥家,交代了些什么,用一根繩,結束了性命。
他這一生,其實很平淡,平淡到沒有了婆娘,便也就沒有了繼續下去的理由。
雪,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董農戶下葬的那日,也無人前來相送。
只是,待堂哥走后,青年人卻出現了,他一直沒有走……
“董大哥,你是個實在人,小弟明白勸不了你……就像小弟,也勸不了在鬼門關等你的嫂子一樣……”
“也罷,此局無解,便用命來償!”
站在墓前,青年人看著董農戶和其妻子的墓碑,笑了起來。
對旁人來說,死亡是悲傷的痛苦。但對青年人來說,死亡只是另外一種生的開始!
青石板的黃泉路,一對手牽著手的夫妻笑著往前走。
丈夫責怪妻子:“你這傻婆娘,有馬車不坐,非要跟我走……”
妻子埋怨著說:“還不是怕你又去跟人賭,我得看著你……”
一方責怪,一方埋怨,但臉上的笑終究騙不了人。
黃泉路,不可回頭,丈夫牽著妻子的手,也始終未曾回頭。只是,他有著感覺,身后有人跟著自己。并且這人,好像就是那自稱‘出道仙’的青年……
黃泉路后,是業果三關。丈夫牽著妻子的手,一路走的順暢。相比較其他鬼魂的哀嚎苦痛,夫妻二人似乎只是看了一場不怎么美麗的風景。而這風景中,本該有的危險與苦難,已有人為其承受……
數日后,夫妻二人看見了忘川河,彼岸花,看見了酆都境的城墻。
他們本該在城門口被陰差帶去閻王殿,按照生前功德罪孽,是去地獄,或去投胎。可是,陰差不敢上前,夫妻二人無人阻攔地走進了酆都境內。
他們有了一時的迷茫,不知路該往何處走。但不多時,丈夫就聽見了熟悉的骰子聲,指引著他往西而去。
這骰子的聲音,時常會出現,也一直在為丈夫指引著方向。他曾回頭看過多次,也出聲詢問過多次,但始終無人出現,無人回應。
夫妻二人的手,始終不肯松開。他們向西而去,有說有笑,也終是看見了奈何橋。
那一碗孟婆湯,是逃不了的宿命,也是夫妻二人必須分開的結局。
只是,他們喝的孟婆湯似乎不一樣,沒能讓他們忘記今生,依舊是牽著手向六道輪回井而去……
陽世,有陽世的規矩。陰間,也有陰間的規矩。<b>><b>r>上吊zisha者,視為枉死。枉死者,先入不枉城!其一生罪孽倍增,十八層地獄必有其苦難。
凡前去六道輪回井的投胎者,必要先受閻王審判,也必須要飲下孟婆湯忘記今生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