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嘶力竭的嘶吼,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入了正氣堂前那片本該是晨練的寧靜湖面,瞬間激起了滔天駭浪!
演武場上,數百名華山弟子瞬間炸開了鍋!
那一道道充滿了驚疑、憤怒、乃至幾分幸災樂禍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向了那個剛剛才破解了陶鈞劍招的黑衣少年。
宋青書沒有半分驚惶。
他只是緩緩收劍入鞘,那張蒼白的臉上,平靜得如同一泓秋水,仿佛那山下數以百計的、前來索命的敵人,不過是幾只惱人的蒼蠅。
“肅靜!”
一聲斷喝,如晴天霹靂,自高臺之上轟然炸響!
岳不群一襲紫衫,面沉如水。
他那張素有“君子”之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怒火!
他猛地一揮袖袍,那聲音,帶著一股足以讓整個山谷都為之回蕩的威嚴!
“我華山派,乃五岳同盟,名門正派!豈容他青城派,在我山門之前,肆意撒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群情激奮的眾弟子,最終,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神情平靜的林平之身上。
“平之,你放心。”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與庇護,“你既已入我華山門下,便是為師的弟子。今日,有為師在此,便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你分毫!”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辭嚴,引得臺下眾弟子,皆是熱血沸騰,齊聲高喝!
“掌門英明!”
“誓死捍衛華山尊嚴!”
宋青書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發自肺腑的感激與動容。
他對著那高坐于堂上的岳不群,鄭重無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師父……師父大恩,弟子……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岳不群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便是這個效果。
他緩緩起身,那矮小的身形,此刻卻仿佛蘊含著足以支撐起整片天地的磅礴氣勢。
“德諾,沖兒,靈珊!”
“你們三人,隨我下山!”
“我倒要看看,他余滄海,究竟有何膽量,敢在我華山地界,動我岳不群的弟子!”
華山腳下,玉泉院前。
青城派數百名精銳弟子,皆是身穿統一的青色道袍,手持長劍,結成一座森然劍陣,將那本該是清幽雅致的道觀,圍得是水泄不通!
那股冰冷、厚重、仿佛能碾碎一切生機的凜冽殺意,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劍陣之前,余滄海一襲青色道袍,負手而立。
他那張本就陰鷙的臉,此刻更是如同烏云壓頂,鐵青一片。
當岳不群那一行人,從那蜿蜒的山道之上,緩步走下時,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瞬間便已鎖定了那個跟在岳不群身后的黑衣少年!
那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岳掌門。”余滄海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被風干的樹皮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足以將人靈魂都徹底凍結的怨毒,“你我兩派,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余某只為我那慘死的孩兒,討一個公道!還望岳掌門,莫要為了一個欺師滅祖、偷學別派武功的叛徒,傷了兩派的和氣!”
“一派胡!”不等岳不群開口,他身旁的令狐沖已是長笑一聲,踏前一步,“我林師弟家遭大難,乃是天下皆知之事!你余滄海為奪劍譜,不惜痛下殺手,如今反倒惡人先告狀,當真是不知‘羞恥’二字,如何下筆!”
“你!”余滄海氣得三尸神暴跳!
“好了。”岳不群緩緩抬手,止住了令狐沖。
他看著那早已怒火攻心的余滄海,那張溫和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余觀主,是非曲直,自有公論。你我皆是成名人物,若在此地大動干戈,豈不讓江湖同道笑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溫和的聲音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樣吧。你我兩派,各出三名弟子,在此比試三場。若你青城派勝了,我便將平之交由你處置,絕無二話。可若是……我華山派僥幸勝了,那還望余觀主,就此罷手,你我兩派的恩怨,一筆勾銷!”
此一出,余滄海那雙陰鷙的眸子里,精光一閃!
他知道,這岳不群,分明是想借他青城派來稱量一下那林平之的真正斤兩!
可他,卻不能不接!
“好!”他死死地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字,“便依岳掌門所!”
他猛地一揮手,他身后,一名身材瘦長、面容倨傲的青城弟子,已然持劍出列。
岳不群亦是回頭,對著那早已躍躍欲試的六弟子陸大有,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一場,陸大有對陣青城派弟子賈人達。
兩人劍來劍往,斗了不過三十余招,陸大有便因一時不慎,被對方一招“風卷殘云”,掃中了手腕,長劍脫手,敗下陣來。
第二場,華山派八弟子英白羅出戰,依舊在五十招后,惜敗于青城派另一名好手方人智的劍下。
連敗兩場!
華山派眾弟子,皆是面色鐵青,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岳不群的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緩緩轉過身,將那充滿了“期許”與“信任”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神情平靜的黑衣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