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沒有還擊。
他只是腳踩太極,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在那靈動的劍光之間,輾轉騰挪。
他手中長劍,始終不離周身三尺,只守不攻,將岳靈珊那所有的攻勢,都盡數消解于無形。
那份從容,那份寫意,看得岳靈珊,更是心頭小鹿亂撞。
數十招已過,岳靈珊久攻不下,那張本該嬌俏的臉上,已是香汗淋漓,微微氣喘。
就在她一招“青梅如豆”即將使老,準備變招之際。
宋青書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精光一閃。他沒有再守,手中長劍在那電光石火之間,如一片飄浮于云海之上的羽毛,不帶半分煙火氣,在那岳靈珊驚呼聲中,輕輕地,點在了她那持劍的手腕之上。
“當啷!”
岳靈珊只覺得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長劍。
她呆呆地看著那柄掉落在地的長劍,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緩緩收劍入鞘、依舊神情淡然的黑衣少年,那張本就通紅的臉,瞬間漲成了蘋果。
“你……”
“師姐。”宋青書沒有半分得色,只是溫和地開口,那聲音,如同春風拂過冰湖,“你這招‘青梅如豆’,劍勢有余,勁力卻散了。”
他頓了頓,竟是親自上前,在那岳靈珊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抬起了她那只持劍的手。
“你看,問題出在這里。”
他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起手要松肩落肘。”
“肩若不松,則力浮于表。肘若不落,則氣滯于臂。如此,劍招看似迅捷,實則已失了根本。”
一番話,說得深入淺出,直指核心。
岳靈珊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按照他的指點,重新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她只覺得那本該略顯僵硬的肩背,竟真的在瞬間便已放松了下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筋活絡的暖意,順著手臂,直達劍尖!
她試著,將那招“青梅如豆”,再次使出。
咻!
那劍光,竟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籌!
那劍招之中的靈動與狠辣,更是渾然天成,再無半分滯澀!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那仿佛脫胎換骨般的劍招,又抬頭看了看那個依舊神情溫和的少年,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所有的好勝與不服,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震撼與……崇拜!
一旁的寧中則,更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那個指點得恰到好處、態度又親近得不逾矩的少年,那心中最后一絲戒備,也已徹底放下。
她知道,這個孩子,是真的可以信任。
一場本該是少女爭風的玩鬧,竟以這等光怪陸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當夜,月上中天。
宋青書獨自一人,回到了那間僻靜的客房。
他緩緩地,關上了那扇古樸的木門,將窗外那皎潔的月光,與那若有若無的少女心事,盡數隔絕。
他走到桌前,在那昏黃的燭火之下,緩緩地,鋪開了一張白紙。
他提筆,蘸墨,在那雪白的宣紙之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三個大字。
思過崖。
他看著那三個字,那雙本該平靜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團冰冷的、如同獵人即將收網般的絕對冷靜。
玉女劍法,到手了。
寧中則的信任,也到手了。
接下來,該是時候,去取這華山之上那份真正的大禮了。
他緩緩放下筆,在那昏黃的燭火之下,低聲自語,那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
“只是,該犯個什么錯,才能順理成章地,被罰上去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