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不是在演練一套套獨立的劍招,而是在用一根無形的絲線,將這數十招本該毫無關聯的基礎劍式,串成了一幅行云流水、毫無破綻的完美畫卷!
那感覺,便如一條奔涌不休的江河,首尾相連,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高臺之上,寧中則那雙溫柔的眸子里,早已是異彩連連,那張嫻靜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她看得分明,這少年于劍法之上的悟性,早已遠遠地超越了華山派所有的年輕弟子,甚至……包括她那個最引以為傲的大弟子!
而她身旁的岳不群,那張素有“君子”之稱的臉上,笑容卻已漸漸斂去。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少年每一次轉圜、每一次吐納的細微動作之上。
他看不出半分《辟邪劍譜》那詭異狠辣的影子。
他看到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卻又讓他感到一絲心悸的武學至理!
那是一種藏鋒于圓,守中帶攻,后發先至的無上劍意!
那少年手中的劍,看似處處是守,可每一招的收勢,卻又恰好能落在下一招攻勢最凌厲的!
那看似緩慢的劍圈,實則早已將周身上下所有要害,都護得滴水不漏!
這哪里是什么根基淺薄!
這分明是一位早已將劍理融會貫通的絕頂高手,才能擁有的返璞歸真!
一套基礎劍法,終于演練完畢。
宋青書緩緩收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副內力不濟、勉力支撐的模樣,做得惟妙惟肖。
他對著那早已陷入沉默的岳不群,再次躬身一拜。
“晚輩……晚輩獻丑了。”
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
許久,岳不群那張本該陰沉的臉上,才重新擠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撫掌贊嘆,那聲音,聽不出喜怒。
“好!好!好!”
“根基扎實,劍理通透。看來,你林家的《辟邪劍譜》,果然有其獨到之處。”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溫和的聲音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敲打。
“只是,你這劍法,雖已初窺門徑,卻終究失之于‘巧’,少了些我華山劍法的堂皇正大之氣。日后,你便跟著德諾他們,從我華山派最基礎的內功心法練起,將你那根基重新打磨一番吧。”
一番話,既肯定了他的天賦,又將他那驚才絕艷的表現,歸結于了《辟邪劍譜》,更是不動聲色地,將他重新按回了一個“初入門徑”的晚輩身份。
宋青書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是那副謙遜受教的模樣,對著岳不群,再次深深一揖。
“多謝岳掌門指點,晚輩……謹記在心!”
一場暗藏殺機的考校,就此,有驚無險地,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今日之事已了,準備散去的剎那。
一道身穿青布長衫的身影,手持長劍,從那早已沉默的人群之中,緩步走出。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本該瀟灑不羈的眸子里,此刻卻燃燒著一團前所未有的、名為“戰意”的火焰。
他一直走到那演武場的正中央,在那數百道充滿了驚疑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之下,遙遙地,對著那個剛剛走下高臺的黑衣少年,抱拳一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