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支隊伍的主心骨,算是徹底立起來了。
待眾人散去,各自準備行裝之時,宋青書依舊靜立于那張輿圖之前。
他的目光,穿過了那縱橫交錯的山川河流,穿過了那早已暗流洶涌的江湖,最終,再次落在了“衡陽”那兩個小小的篆字之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悠遠的追憶。
他緩緩閉上眼,那張早已刻入靈魂深處的、關于此方世界的“遺憾清單”,再次,于他的識海之中,緩緩展開。
福威鏢局滅門慘案……已阻止。
劉正風金盆洗手,滿門被戮……待處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之中,竟是隱隱帶著一絲金戈鐵馬的蕭殺之氣。
他要救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劉正風,一個曲洋。
他要救的,是那份“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千古風誼。
他要救的,是那曲蕩氣回腸、笑傲江湖的無雙風骨!
他要讓這片早已被權謀與野心污染的江湖看一看,何為,真正的“俠”。
半個時辰后,客棧之外。
一輛再普通不過的青布馬車,混雜在南來北往的商隊之中,吱吱呀呀地,駛上了那條通往北方的泥濘官道。
車輪,碾過昨夜的積水,也碾碎了那段充滿了血與火的過往。
前路,依舊漫漫,殺機四伏。
可車內眾人的心中,卻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希望”的火焰。
他們不知道,自己即將前往的究竟是怎樣一番龍潭虎穴。
他們更不知道,就在他們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緩緩駛出鎮口,匯入那茫茫人海的剎那。
小鎮盡頭,那棵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風霜的古榕樹之下,一頂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青呢轎子,被四名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精壯漢子,無聲地,抬了起來。
那轎子,通體由青布包裹,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看似尋常,可那四名轎夫的腳步,卻沉穩得如同磐石,竟在那泥濘的官道之上,未曾留下半分多余的痕跡。
他們沒有急于追趕,只是不緊不慢地,遠遠綴在那商隊的后方。
轎簾,被一只蒼白而又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了一角。
一雙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眸子,穿過了那朦朧的晨霧,遙遙地,鎖定了那輛早已駛遠的青布馬車。
許久,轎簾緩緩落下,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不帶半分感情的低語,在那刺骨的寒風之中,幽幽回蕩。
“跟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