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清冷,如空谷流泉,不帶半分煙火氣,卻像一柄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山巔之上所有的喧囂與喝彩。
整個高臺,乃至臺下那數千名江湖豪客,都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循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匯聚了過去。
只見高臺之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一名女子。
她身穿一襲淡雅的鵝黃衫子,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輕紗,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雙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天空的眸子。
她的身后,跟著四名同樣身穿素服、懷抱瑤琴的侍女,神情淡漠,氣質出塵,與周圍那片充滿了江湖草莽氣息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整個人如同一株在空谷中悄然綻放的幽蘭,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與世無爭的女子,方才那一句點評,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坎上!
高臺之上,周芷若那張剛剛露出淺淺笑意的俏臉,瞬間血色盡褪。
她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黃衫女子,那雙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徹骨的驚駭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因為對方那句話,一語中的,直指她武功的根源!
“你……你是何人?”華山派掌門鮮于通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那神秘的黃衫女子,眼中滿是警惕與不善,“在此妖惑眾,擾亂我正道大會,是何居心!”
黃衫女子沒有理會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只是穿過了所有的人影,靜靜地,落在了高臺之上,那個早已臉色煞白的青衫少女身上。
“你根基不穩,強練神功,本已是誤入歧途。”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不帶半分感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如今雖得高人指點,以太極之理調和陰陽,看似重歸正道。但心中那股戾氣,卻如同被頑石壓住的野草,根,依舊未除。”
此一出,滿座嘩然!
就連高臺之上的空聞方丈與宋遠橋,眼中亦是同時閃過一絲駭然的精光!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力!
周芷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那剛剛建立起來的一絲自信與平靜,在對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之下,被擊得粉碎。
就在此時,那黃衫女子動了。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如同一縷抓不住的輕煙,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竟是以一種完全違背了常理的詭異姿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高臺之上,距離周芷若不足三丈之處。
她手中無劍,可那并攏的二指,卻帶著一股比刀鋒還要銳利、卻又充滿了空靈與飄逸的無形劍氣!
“接我三招。”
她沒有再多一句廢話,話音未落,人已出手!
她身形飄忽,如同一只在花叢中翩然起舞的彩蝶,看似輕盈,實則快逾閃電!
她并指如劍,在空中帶起數十道虛實難辨的殘影,時而如靈蜂振翅,時而如玉女穿梭,從四面八方,將周芷若周身上下所有要害,盡數籠罩!
玉女素心劍法!
這早已失傳的古墓派絕學,竟在這神秘的黃衫女子手中,重現人間!
其劍法之精妙,變化之繁復,讓臺下所有自詡為劍術名家之人,無不看得目瞪口呆,脊背發涼!
周芷若心中駭浪滔天!
她怎么也想不到,對方竟會毫無征兆地出手!
她不敢有半分怠慢,腳踩太極,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在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之中,進退自如,游刃有余。
她手中那柄始終未曾出鞘的長劍,再次畫出了一個又一個看似緩慢、實則包容萬物的圓。
叮!
叮!
叮!
一連串密如驟雨般的輕響,陡然響起!
黃衫女子那足以洞穿金鐵的凌厲指風,在點中周芷若劍鞘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鋒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圓轉不休的螺旋勁力死死黏住、層層化解!
“第一招。”
黃衫女子的聲音,依舊清冷。
她一擊不中,沒有半分氣餒,手腕一抖,劍勢再生!
這一次,她的劍招變得更加詭異!
她整個人如同一輪倒映在水中的殘月,飄忽不定,竟是在那電光石火之間,繞到了周芷若的身后,一雙纖纖玉手,如同兩條最毒的銀蛇,無聲無息地,朝著她的后心要害,悍然印下!
周芷若心中警兆大生!
她想也不想,便要將那太極圓勁護住周身。
然而,就在她即將變招的瞬間,宋青書那平靜而又充滿力量的聲音,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她的腦海之中,轟然炸響!
“守不住,便攻!”
周芷若的身體,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