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穆岳王留下的,不是讓你們跪拜的神像。而是讓你們去贏下這場戰爭的……刀。”
常遇春與徐達緩緩起身,他們看著那卷兵書,那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狂熱與虔誠。
然而,宋青書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們再次為之一怔。
他沒有將那卷兵書直接交予他們,他只是緩緩地,將其展開。
“岳王兵法,博大精深。其核心,在于‘勢’,在于‘變’。”宋青書的聲音平靜,仿佛一位最耐心的老師,在為兩個求知若渴的學生,啟蒙開智,“但,時移世易。岳王當年面對的,是悍不畏死的金兵鐵騎。而我們今日面對的,是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蒙古貴胄,與那些欺壓鄉里、早已失了民心的元廷鷹犬。”
“所以,這兵法,也要變。”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那卷兵書之上,一個名為“游擊”的戰法之上。
“你們看,岳王在此處所,‘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這十六字真,便是這天下所有以弱勝強之戰的精髓。”
“但,如何擾?如何打?”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元軍勢大,我等兵少。若與之正面決戰,無異于以卵擊石。所以,我們便不做那頑石,我們要做那無孔不入的水,無影無蹤的風!”
“我要你們,將麾下兵馬,化整為零。不與敵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他們的糧道,便是我們的戰場。他們的斥候,便是我們的獵物。他們的傳令兵,便是我們的靶子!”
“我要讓那幾十萬的元軍,變成一群被割斷了手腳、挖掉了眼睛、堵住了耳朵的瞎子,聾子!讓他們在這片廣袤的中原大地上,處處受制,步步維艱!”
一番話,如同一扇全新的大門,在常遇春與徐達的面前,轟然打開!
他們呆呆地看著宋青舟,那眼神中,所有的狂熱與虔誠,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震撼與……仰望!
他們發現,眼前這個少年,他講的,早已不是兵法。
是道!
是足以顛覆這個時代所有戰爭常理的,無上大道!
宋青書沒有停,他繼續說道:“游擊,是術。而真正的‘勢’,在于民心。”
“元廷為何必敗?因其不仁。它視我漢家百姓為豬狗,肆意欺壓,橫征暴斂。此,便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所以,我明教之兵,所到之處,不拿百姓一針一線。開倉,放糧。打土豪,分田地。”
“我們要讓這天下的百姓知道,誰才是真正為他們而戰的軍隊。我們要讓這廣袤的中原大地,都成為我們的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人民戰爭……汪洋大海……
常遇春與徐達在心中咀嚼著這幾個從未聽過的詞匯,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副波瀾壯闊的畫卷,正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許久,兩人才從那無盡的震撼之中,回過神來。
他們再次對視一眼,隨即,對著那個依舊神情平靜的青衫少年,鄭重無比地,單膝跪地!
這一次,他們拜的,不再是那卷兵書。
而是眼前這個,將他們領上了一條全新道路的……主公。
“教主之才,勝過武穆岳王十倍!”常遇春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常遇春,愿為教主前驅,馬革裹尸,萬死不辭!”
“我徐達,愿為教主計,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宋青書緩緩地,將二人扶起。
他將那卷承載了百年興衰的《武穆遺書》,鄭重無比地,交到了他們的手中。
“去吧。”
“用這卷兵書,去為我漢家江山,打出一個全新的未來。”
當常遇春與徐達那充滿了無盡戰意的身影,消失在密室之外時,宋青書才終于感到了一絲發自內心的疲憊。
他知道,自己已經將那顆最關鍵的火種,播了下去。
接下來,便是等待它,在這片廣袤的中原大地上,燃起那足以焚盡一切腐朽的……燎原之火。
他緩步走出密室,回到那間屬于自己的、簡單的靜室。
他剛一推開門,便微微一怔。
只見他那張平日里空無一物的書案之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封用淡青色信封包裹的、精致的信件。
信封之上,沒有任何署名。
只有一行清秀、雋永,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意的熟悉字跡。
宋青書,親啟。
是周芷若。
他緩緩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信很輕,卻又仿佛重于泰山。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地,拆開了那枚用梅花蠟封好的火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