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峰。
昆侖之巔,云海之上,唯此峰孤峭獨立,仿佛被世間遺忘。
狂風卷過崖坪,吹得兩人衣衫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那份橫亙于天地間的蒼茫與寂靜。
山下,那條由數千名江湖豪客組成的灰色長河,已然蜿蜒遠去,即將化為地平線盡頭的一個墨點。
一個時代的紛爭,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他們走了。”
張無忌的聲音有些干澀,他看著那條遠去的洪流,那雙明亮的眸子里,情緒復雜。
那里,有他的師門,有他敬愛的長輩,亦有他曾經的仇敵。
宋青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云卷云舒。
他的氣機,已與這片廣闊的天地,隱隱融為一體。
“宋師兄,”張無忌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神情鄭重,“此番回山,我必將所有真相,一五一十地稟明太師父。日后,若有驅馳,武當上下,必不負今日之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對未來的期許與迷茫。
“只是,這江湖……經此一役,已是千瘡百孔。我只盼,能以我所學的太極拳理,化解紛爭,彌合裂痕,讓這世間,少一些像我義父那般的悲劇。”
他的話語,充滿了宅心仁厚的悲憫。
宋青書聞,卻只是笑了笑。
他轉過身,看著張無忌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緩緩開口:“張兄弟,你可知,太極為何物?”
張無忌一怔。
“太極者,陰陽也。”宋青書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某種奇妙的韻律,與這山巔的風聲,融為了一體,“它有‘化’字訣的圓轉無缺,四兩撥千斤,化解萬般攻勢。這,是它的‘陰’。”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劍。
一股凌厲、精妙、卻又帶著堂皇之氣的無形劍意,從他指尖悄然透出,竟將身前三尺的空氣,都切割得發出“嗤嗤”的銳嘯!
“但它,亦有‘擊’字訣的雷霆萬鈞,穿針引線,一擊必殺。這,是它的‘陽’。”
宋青書收回劍指,目光變得深邃無比。
“只知化解,不知攻伐,那是佛家的慈悲,不是我道家的太極。”
“今日之江湖,如同一間漏雨的破屋。你可以用太極的‘化’字訣,去修補那些裂痕,去調和那些矛盾。但若屋外有豺狼虎豹,想要破門而入,將這間屋子徹底推倒呢?”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那時,便需要有人,用這神門十三劍,用這倚天鋒芒,將那些伸進來的爪牙,盡數斬斷!”
“化與不化,總要有人,護住這最后的底線。”
一番話,如暮鼓晨鐘,在空曠的崖坪上轟然作響,震得張無忌心神劇震!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宋青書。
他終于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他所背負的,他所看到的,早已不是單純的江湖恩怨,而是這整個天下,這整個漢家江山的未來!
許久,張無忌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張平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釋然的笑容。
他對著宋青書,鄭重無比地,抱拳一拜。
“師兄之,無忌……受教了。”
宋青書微微一笑,同樣抱拳還禮。
“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