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昆侖山的寒風尚未散去,五派聯盟的帥帳之內,氣氛卻已凝重如鐵。
宋遠橋、空聞禪師、華山派長老、崆峒五老之首的關能,五大派系的最高決策者,盡數在座。
他們的面前,正攤開著三件足以顛覆整個江湖格局的物證。
一枚代表著丐幫核心身份的令牌,一捆用“八方結”秘法捆扎的傳訊竹簽,以及那封蓋著“火麒麟”印,謀劃著伏擊華山、挑動六大派與明教血戰的絕殺密令。
每一件,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每一件,都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陰謀氣息。
宋青書靜立于帳中,神情平靜,將昨日從那兩名奸細口中,由華山派親自審出的口供,一字一句地,清晰復述。
“……據二人招供,陳友諒與那神秘的‘神罰之裔’,其真正目標,乃是光明頂上失傳已久的明教鎮教神功,《乾坤大挪移》。”
當最后這幾個字落下時,整個帥帳之內,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靜。
“阿彌陀佛!”空聞禪師那雙溫和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怒意。他手中捻動的佛珠微微一頓,聲音沉重如山,“好一個惡毒的連環之計!先挑起我六大派與明教的血戰,待雙方兩敗俱傷,他們便可坐收漁利,奪取神功!”
“陳友諒!成昆!這幫江湖敗類!”崆峒派的關能長老猛地一拍桌案,堅硬的鐵木桌案上,瞬間多了一個深達寸許的掌印。他須發皆張,虎目圓睜,“老夫現在就帶人,殺回中原,將那丐幫總舵,攪他個天翻地覆!”
“關兄,稍安勿躁。”華山長老臉色鐵青,卻強自按捺住怒火,他看向宋青書,眼中滿是后怕與感激,“此事牽連甚廣,若我等此刻憤然回師,反倒正中了那幕后黑手的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自亂陣腳。”
宋遠橋始終一不發,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那雙素來沉穩的眼中,自豪、擔憂、欣慰、凝重……種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眼前的這個少年,已經不再需要他的羽翼庇護。
他已經成長為一棵足以獨當一面,甚至為整個聯盟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許久,空聞禪師才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終,落在了宋青書的身上。
“宋師侄,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這一問,已然是將宋青書放在了與他們這些掌門、長老同等的位置上進行商議。
宋青書沒有半分怯場,他對著眾人,鄭重一揖,隨即聲音沉穩地說道:“回稟各位前輩,晚輩以為,此事宜緩,不宜急。宜暗,不宜明。”
他上前一步,指著那三件致命的證物。
“這三份鐵證,是我們手中最鋒利的劍。但這把劍,不到最關鍵的時刻,絕不能輕易出鞘。一旦公之于眾,固然能揭露陳友諒的陰謀,卻也必然會打草驚蛇,讓那更加神秘的‘神罰之裔’,徹底隱入暗處,再難尋覓。”
“所以,晚輩提議。”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將此事,暫且壓下。我們對外依舊是六大派同氣連枝,一心一意,共討明教。但在暗中,卻要以此為契機,將計就計,布下一張更大的網。”
“請講。”空聞禪師的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欣賞。
“第一,防。”宋青書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從今日起,大營之內,所有飲水、食物,皆需專人專管,銀針試毒。所有巡防崗哨,加派一倍人手,由我武當與少林弟子,共同擔綱。口令一日一換,絕不容許任何身份不明之人,混入營中。”
“第二,查。”他看向華山與崆峒的長老,“請兩位前輩,立刻修書一封,用最高等級的加密方式,送回本派。讓門中信得過的心腹,暗中調查與丐幫陳友諒一系,以及那所謂的‘神罰之裔’有過來往的弟子與長老。此事,需絕對保密,只查,不說。”
“第三,聯。”宋青書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己的父親與空聞禪師的身上,“請父親與大師,以武當、少林之名,暗中聯絡昆侖、峨眉兩派。將此間利害,全盤告知。我們五派,需在暗中,結成真正的攻守同盟。如此,方能在那幕后黑手下一次出手之時,讓他一頭撞上鐵板!”
一番話,條理分明,邏輯縝密,將防守、反間、合縱三策,剖析得淋漓盡致。
整個帥帳之內,落針可聞。
幾位執掌著中原武林牛耳的大人物,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坦蕩、氣度從容的少年,心中皆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份見識,這份格局,這份臨危不亂的決斷力,早已遠遠超出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一切。
許久,空聞禪師才長長地宣了一聲佛號,他對著宋遠橋,雙手合十,由衷贊嘆。
“阿彌陀佛。宋大俠,青書師侄之才,遠勝我等。老衲以為,此三策,可行。”
“附議。”華山長老與關能長老,齊齊點頭。
宋遠橋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無法用語形容的驕傲。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宋青書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