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將軍穩固泗沘城后,已分兵控扼熊津江各渡口,建造戰船,并與劉將軍部形成犄角之勢。
新羅水師新敗,陸上又失七重城屏障,其王金法敏已遣使至軍中,語間……似有求和之意。”
“求和?”李治輕笑一聲,
“這時候知道求和了?當初襲我熊津,陷我八十二城時,何等氣焰?”
他頓了頓,“告訴薛仁貴、劉仁軌,仗,繼續打。
打到新羅王親自上表請罪,承諾永為大唐藩屬,歲歲朝貢為止。
至于和談……讓金法敏派夠分量的人,來長安談。”
“臣遵旨。”狄仁杰躬身。
李治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西線呢?吐蕃使團近日可還安分?”
鴻臚寺卿出列:“回陛下,倫欽禮贊前日又遞了國書副本,催促簽約。
辭較以往急切,‘若大唐無誠意,戰俘之事恐生變數’。
然據隴右急報,吐蕃在洮州、疊州方向的小股襲擾近日驟然增多。
雖未破關隘,卻焚毀村寨三處,掠走邊民百余。”
“一面催和,一面寇邊?”郭正一皺眉,“此非誠心和談之象。”
“或是施壓,或是其內部有變。”
狄仁杰沉吟,“倫欽禮贊急欲促成和約,恐是論欽陵給他的時限將近。
邊境騷擾,或是做給吐蕃國內主戰派看,以示其并未‘軟弱’。”
李治閉目片刻,緩緩道:“傳旨隴右、河西,加強戒備,尋機反擊。
小股來犯,即予殲滅,不必請示。
至于談判……狄卿,你告訴倫欽禮贊,大唐的耐心有限。
若吐蕃無誠意,邊釁不止,則和談作罷。
那三千戰俘,我大唐兒郎,自有骨氣,不懼馬革裹尸!”
這話說得重,殿內眾臣皆是心頭一震。
“臣,領旨!”狄仁杰肅然應道。
“臣,領旨!”狄仁杰肅然應道。
……
退朝的鐘聲在風雪中傳得很遠。
馮仁沒有出席今日大朝會。
他靠在暖閣的窗邊,手里捏著一枚溫潤的黑白玉棋子,面前棋枰上,是與自己對弈的殘局。
“爹。”馮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朝會散了。
劉仁軌將軍七重城大捷,斬首三千,陣斬新羅大將樸國昌。”
“嗯。”馮仁應了一聲,目光未離棋局,“西線呢?”
“吐蕃使團又催,邊境騷擾增多。陛下令狄尚書嚴詞回應,邊釁不止,和談作罷。”
馮仁落下一子,堵死了白棋一條大龍,“論欽陵……坐不住了。”
他抬起頭,“讓你去趟兵部,見狄仁杰。
告訴他,談判桌上,可以無意間透露。
薛仁貴已奉密旨,抽調安東精銳兩萬,走海路西調,不日將抵涼州。”
馮朔一怔:“爹,這是……”
“虛張聲勢。”馮仁咳嗽兩聲,“薛禮在東線抽不出兩萬人,但這個消息,夠倫欽禮贊琢磨幾天了。
吐蕃內部,主戰派若知大唐有意增兵西線,必會向論欽陵施壓。
主和派則會更加急切地想促成和約,避免兩線開戰。”
他頓了頓,“另外,讓你李儉叔,把我們在西市查到的關于‘胡楊客’、玲瓏閣的線索,‘漏’一點給鴻臚寺那邊。
不用多,夠他們疑神疑鬼,自己先亂起來就行。”
馮朔眼睛一亮:“兒子明白!這就去辦!”
馮朔匆匆離去。
新城公主端著藥進來,見馮仁又在窗邊吹風,忍不住嗔怪:“孫爺爺說了不能受寒,你怎么總不聽?”
“透透氣,腦子清楚些。”
馮仁接過藥碗,這次沒皺眉,一口氣喝了,“落雁和玥兒呢?”
“在后園梅林里,跟盧照鄰那孩子賞雪詠梅呢。”
接過空碗,臉上露出些笑意,“那孩子詩才確實好,玥兒近來作詩,也長進不少。”
馮仁點點頭。
后園梅林。
馮玥仰頭看著枝頭初綻的紅梅。
盧照鄰站在她身側稍后,一身青衫,“……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馮玥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盧師兄,你說,這梅花傲雪而開,是因其本性堅韌,還是……不得不如此?”
盧照鄰微微一怔,斟酌道:“天地生萬物,各稟其性。
梅之耐寒,松之挺直,竹之虛心,皆天性使然。然……”
他頓了頓,看向馮玥,“然身處苦寒,猶能綻放清芬,這份‘不得不’中的堅守,或許更見其可貴。”
馮玥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爹常說,本事在身上,心里才踏實。
我以前不懂,總覺得要有驚天動地的本事才行。
現在才有點明白,能像這梅花一樣,在風雪里站住了,開出自己的花,或許……就是本事。”
盧照鄰心中微動,溫道:“師妹天資聰穎,無論習文習武,皆能持之以恒,假以時日,必有所成。”
馮玥卻搖了搖頭,忽然問道:“盧師兄,你年后……是要去考科舉了嗎?”
盧照鄰頷首:“大師兄與孫師已為照鄰薦了名。
科考之路,雖非照鄰唯一所愿,然既食大唐之祿,當思報效之途。
若能得中,或可為一地百姓做些實事。”
“那你……還會留在長安嗎?”馮玥的聲音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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