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時開車去夏父的公司找他。
時至今日,她早已不愿再在夏父面前虛與委蛇。
可長久以來,有一個疑問壓在心頭,令夏清時難以忽視。
六歲那年,晏時同夏曉棠在家中院子里的那棵大樹上玩耍,夏曉棠一時不慎,險些要摔下樹去。
晏時伸手拉了她一把,卻不料被驚慌失措的她錯手推下了樹去。
就是這一摔,叫晏時摔到了后腦。
之后整整三天,他高燒不退,不省人事。
見到兒子這樣,夏父發了狠,將夏曉棠毒打了一頓,六歲的小女孩,幾乎被她打得半死。
沈璐瑤在一旁哭著為女兒求情:“哪怕她不是——”
可她的話語卻在觸到小小的夏清時那冰冷的目光后戛然而止。
所以哪怕是在后來,在醫生確認晏時再無恢復可能后,夏父對夏曉棠又恢復了以往寵愛的態度,可夏清時在得知了沈璐瑤的那段過往后,依舊是存了一分疑心。
哪怕她不是。
這短短的五個字,叫她懷疑了二十年。
她坐電梯上到大樓的最頂層,那里是夏父的辦公室。
這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外人大概對身處居中的當事人知之甚少,可身邊熟悉的人,自然全都知道了夏家的這件丑聞。
秘書將她攔在門口,一臉為難道:“夏總說了,誰也不見。”
夏清時笑了笑,步子不停,徑直往里面走,“他要是怪你,就說是我非要進去的。”
秘書是認識夏清時的,知道她是夏總最為寶貝的女兒,眼下她都這樣說了,秘書自然放行。
她推門進了夏父的辦公室,看見他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一夜之間,老態盡顯,十分憔悴。
看見她進來,夏父也沒什么多余的反應,只是低聲問了一句:“你來干什么?”
夏清時在他的對面坐下來:“來看看您。”
夏曉棠都能猜到dna鑒定報告是出自夏清時之手,更何況是夏父。
因此夏清時也并不打算在他面前徒勞地粉飾什么。
她沒有半點要為自己解釋的意思。
父女倆就這樣靜靜地對坐了許久,最終還是夏父先站起身來,從一旁的玻璃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盒。
“過來,陪爸爸喝杯茶。”
夏清時走到一旁的茶座上坐下,默然不語。
夏父喜歡喝茶,平時對茶道研究頗多。
夏清時投其所好,從前總是四處為他搜集各色好茶。
夏父看著面前木盒中的茶葉,笑了笑:“上次爸爸生日時,你送來的君山銀針,爸爸一直沒舍得喝。”
裊裊的茶煙在兩人之間升起,模糊了彼此的面貌。
“清時。”夏父嘆一口氣,“你很恨爸爸,對吧?”
夏清時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不愿同他談論這個,只是說:“這茶,味道不太好。”
夏父愣了愣,然后道:“一直放在那里,大概是受潮了。”
夏父看著她,又笑了笑:“回想這些年,我的確是對不起你和晏時……我沒當好一個父親。”
夏清時看著夏父,嘴角有諷刺的笑容一點點堆積。
“你究竟是因為良心發現,還是因為發現幫別人養了那么多年的女兒,所以才覺得對不起我和晏時?”
“是爸爸對不起你們。”夏父嘆一口氣,“你有什么怨氣,爸爸都不怪你,只是有一件事——”
頓了幾秒,夏父繼續說下去:“爸爸知道自己對不起晏時……我現在只想好好的補償他,你讓我把他接回家里來。”
夏清時臉上沒什么表情:“不行,他不能再回去受欺負。”
夏父立即道:“我已經把她們母女趕出家門了,家里不會再有人欺負他。”
夏清時覺得好笑極了,她看向夏父,像是從未見過這樣無恥的人,“欺負晏時的人,不一直是你嗎?”
晏時是他的親兒子,卻在過去的二十年里遭到百般踐踏。
這一切都是在他的眼皮底下發生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默許的。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她“嚯”的一聲起身,正要朝門外走去,可在一切,她的手腳卻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下一秒,她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跌落在沙發上,大腦很快也失去了神智。
夏清時再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一連串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被驚醒,從沙發上慢慢坐起身來,一瞬間只覺得背心發涼。
手機鈴聲還在不停的響,她愣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搓了一把臉,然后將電話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芬姐帶著哭腔的聲音:“太太,打你電話你怎么一直不接?剛才有人過來,把你哥哥帶走了!”
夏清時心中悚然,她“嚯”的站起身來,“誰把晏時帶走了?他現在人呢?”
“你爸爸帶著好幾個人過來。”芬姐的聲音聽著像是要哭了,“你之前說過,誰要來接晏時都不讓,可他們要來搶,所以我就報警了——”
聽到她說報警,夏清時稍稍放下些心,但依舊心急如焚:“然后呢?”
“可是、可是——”芬姐的聲音磕磕絆絆,“警察來了,你爸爸說他是你哥哥的監護人,所以就讓他把你哥哥給帶走了!”
夏清時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炸開來。
哪怕到現在,她也不知道夏父究竟想對晏時做什么,可她無比清楚地知道,她是絕不能讓晏時落在他手里的。
夏清時強自定下心神,快步走到夏父的辦公桌前,一陣翻找。
她將桌面同底下六個抽屜一一翻過,一無所獲。
她咬緊了下唇,突然想起夏父辦公室中的保險柜,就藏在里面休息室的畫框后面。
她疾步走進去,一把將畫框扯掉,露出里面的保險柜。
夏清時知道保險柜的密碼,按了那六個數字進去,急促尖銳的提示聲響起來,提示她密碼錯誤。
愣了三秒,她將那串數字倒過來輸了一遍,“滴”的一聲響起,保險箱應聲彈開。
保險箱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除了薄薄的一份文件。
夏清時強行穩住不斷顫抖的身體,將那份文件拿出來。
只瞧了一眼標題的幾個大字,她的腳下便是一個趔趄。
尿毒癥確診報告書。
她的手指捏緊,將那薄薄的幾張紙捏得發皺。
難怪、難怪……他想要晏時的腎!.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