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樣?”顧霆連忙扶住她。
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蒼白的臉色和微弱的氣息出賣了她。她吞下喉間的腥甜,艱難地舉起“鏡”,光芒掃向四周。
這里似乎是一條緊急迫降通道或者維修井的底部,空間十分狹小。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四周散落著一些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和早已干涸凝固的、顏色詭異的油漬。
他們的正前方,通道的盡頭,是一個更加龐大的、被塵埃徹底覆蓋的陰影。
玄深吸一口氣,忍著腦海中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再次催動“鏡”。光芒向前延伸,緩緩勾勒出那陰影的輪廓。
那似乎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無比、造型卻與世間任何舟船都截然不同的“船”。它的大部分軀體都深深地嵌入了巖層之中,只露出小部分側面。流線型的艦首(如果那是艦首的話)呈現出一種撕裂般的慘烈姿態,仿佛經歷過恐怖的撞擊。艦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埃,但依然能看出某種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質,上面布滿了巨大的、猙獰的刮擦傷痕和能量灼燒留下的焦黑印記。一些地方已經破裂,露出內部糾纏扭曲、早已冷卻僵死的復雜結構。
它寂靜地、冰冷地橫亙在那里,如同一條死去了萬古的巨鯨骸骨,散發著無盡的蒼涼與死寂。
“‘星槎’!”玄望著這巨大的殘骸脫口而出,仿佛在回應腦海中某個剛剛被“星云髓”激活的古老詞匯,“這是先行者的航行器。它墜毀在這里多久了?一萬年?兩萬年?”
顧霆也被這巨大的史前遺骸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這艘“星槎”的殘骸,其慘烈和古老程度,似乎遠勝于外面那個雖然能源枯竭但依舊部分運行著的“星樞”。它更像是“星樞”建造者們更早時代的造物。
玄掙扎著向前走去,手指顫抖地撫摸著艦體冰冷粗糙、覆滿塵埃的表面。“鏡”的光芒照射下,她看到艦體上一處相對完好的區域,刻著一個巨大的、已經模糊不清的徽記——那是一個復雜的、由星辰、齒輪和某種從未見過的禾本科植物纏繞而成的圖案。
而在那個徽記下方,還有一行更加細小、卻用某種難以磨滅的技術刻印出的文字。那種文字與設施中的文字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簡潔。
玄的瞳孔猛地收縮,她腦海中“星云髓”灌輸的龐雜信息瘋狂翻涌,與這行文字艱難地對應、翻譯。她一個詞一個詞地,極其艱難地讀了出來:
“方舟級文明播種艦……‘薪火’號……”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后面的內容噎住,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震驚和恐懼。
顧霆緊張地看著她:“后面呢?還寫了什么?”
玄猛地轉過頭,看向顧霆,眼神復雜到了極點,那其中有恍然,有恐懼,甚至還有一絲荒謬的悲哀。
她張了張嘴,干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用一種近乎虛無的語氣,緩緩吐出了那句翻譯過來的、足以顛覆一切的話:
“……‘搖籃’協議執行者……文明觀測者兼最終收割者。”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