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完全漆黑,充滿雜音囈語的世界。
久而久之,陸昭對于過于密集的聲音‘過敏’。
劉強一直東問西問,為了散注意力,陸昭只好透露一些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年我考上帝京,市長都來給我送行,父老鄉親全村敲鑼打鼓。從村到鎮再到市里,到處都能聽聞我的事情。”
劉強滿臉憧憬道:“這也太威風了,可惜我沒陸哥的能力,只考了一個大專托關系進了邊防站。”
“我是趕上了好時候,有特殊加分的。”
陸昭脫下雨靴,那雙腳因為走山路已經滿是老繭,厚厚的角質層又被雨水泡爛。
一股敬佩從劉強心中油然而生。
雖然村民們都叫他陸老虎,可打從心底是感謝他的。如果沒有陸昭竭盡心力的巡視,村里得多吃幾次席。
“3230年大災變,世界上一百個國家在同一天失聯,南海西道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妖獸潮。”
“那時我才十四歲,我爹和三個叔叔應召去了武裝部就再也沒有回來,然后我哥和五位已經成年的堂哥,他們也沒有回來。”
“最后我媽和嬸嬸們也去了,她們不用上前線能活著回來,你知道十條人命加多少分嗎?”
劉強搖頭,那個時候他還很小,沒什么印象。
“一百分,一條命十分。”
劉強答不上話來,也怕說錯話。
“當時整個南海西道都被打爛了,學校自然是不指望能馬上恢復。我作為烈士家屬,被選為委培生送往了南海東道的蒼梧城讀書,也見證了大災難后有史以來最大的人類遷徙。”
“當時聯邦作為宗主國,選擇接納所有人。從呂宋群島到扶桑,從暹羅平原到百越,數以億計的人群遷徙。暹羅人,南亞人,扶桑人,昆侖奴,西洋人。”
“黃的,黑的,白的應有盡有。”
陸昭忽然煙癮上來,掏出一盒甲天下,打火機的火苗在大雨冷風下點燃了煙草。
他深深吸了一口,一如當年父親出發前在門口抽的最后一根煙。
村委廣播站一遍又一遍播放著廣播,電流聲夾雜著雨聲,男人們抽煙喝酒吃菜,婦女們在一旁抹淚,小孩們不知所措。
聯邦一號電臺,南海西道緊急聯系向您播報,南海西道正遭受有史以來最大的獸潮,南海軍團已經無力抵抗,請南海各市、縣、鎮、村人民在聽到廣播后,有序到武裝部報道……
那一年,南海西道作為永久戰備區,積累征兵百萬。
陸家打到最后只剩下一個男丁,他的父親,叔叔,舅舅,親哥,堂哥……都再也沒有回來,老家一下冷清了。
一根煙燃盡,陸昭回過神來。
他踩滅煙頭,忽然很想再次回答劉強之前的問題。
他得罪了人被踢到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覺得憋屈,但絕不認為自己所做的沒有意義。
哪里不是發光發熱,就當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往哪搬。
因為這片土地是他的父輩用命守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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