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道媛雖然也是名牌大學畢業,古典詩詞歌賦并非一竅不通,可是她哪里有戰智湛這種把古詩詞信手拈來,東拉西扯的再改個面目全非的本事?自古“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戰智湛信口胡謅的這首詩前兩句出自北宋秦觀的《浣溪沙》,原文是“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為了合仄押韻,也是為了博得魏道媛一笑,戰智湛把“愁”字改成了“綿”字,似乎更有意境。戰智湛說的后兩句出自曹雪芹《紅樓夢》里面林黛玉所作《葬花吟》:“花榭花飛飛滿天,紅綃香斷有誰憐?”戰智湛卻又把后一句中的“紅綃香斷”稍加改動,變成“混成傻帽兒有誰憐”。
戰智湛本想博魏道媛一笑,誰知魏道媛已明白戰智湛和妹妹魏道芝有緣無分。她嘆了口氣,說道:“唉……‘駱駝’,問世間情為何物?有人為之生,有人為之死,有人為之顛狂,有人為之抑郁,有人為之鐵窗寄身,有人為之成為僧尼,有人為之春風再度,有人為之消沉萎靡。姐明知道你和小芝可以成為好友,卻很難雙棲雙宿比鴛鴦,女貌郎才兩頡頏。姐要是逆天悖道,讓你們為了結合而結合,到最后恐怕還是害了你們。”
戰智湛知道了觸動了魏道媛心中的傷痛,使得魏道媛想起了背叛祖國背叛戰友的丈夫曹廷暉。他不敢多說,嘆了口氣說道:“唉……姐呀,情之一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澀,而且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萬分,也不免為其所傷。俺想早戀,卻發現自己已經老了!”
戰智湛說得的確如此,自從錢梅瑛被害后,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已經老了。心,經過二十多年的沉淀已經沉穩了許多,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對于男女之情臉紅耳熱的感覺了。他時常總想起結義四哥宋永智開導他的話:佛為什么專挑善人受苦?這也是你積了幾生幾世的德,才有這個緣分。凡為人都是來這個娑婆世界受苦的,受苦就是還過去生中的債,也就是業障使你諸事不順。你受盡了所有的苦,受苦越多還債越快。背的債沒有了,你就可以輕輕松松往上走,不會再吃墮落輪回之苦。為人最容易解脫苦厄,因為你離天道只有一步之遙。為人最容易墮落,因為你離惡道也是一步之遙。佛讓善人受苦,聽聞正法,都是為你抓住的人身之天機,盡快成就,脫胎換骨修成正果。雖然很難,但你如法去修,種什么因肯定有什么果。
說起因果,這幾天關于蘇瑾和他的一則傳聞又讓戰智湛苦惱了好幾天。據說,有一個好事的人聽說了蘇瑾狂追戰智湛的奇緣之后,特意跑到顧鄉西郊薛家屯去找“薛半仙”問事兒。
據“薛半仙”講,蘇瑾一個大姑娘家家的摒棄世俗,狂追一個比她大二十多歲的鰥夫,那是蘇瑾前世和戰智湛的因果。蘇瑾前世生得柳眉杏目,鼻如懸膽,口似櫻桃,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在校學生。蘇瑾只因被人所害,怨氣沖天,不得超生,一縷冤魂終日游來蕩去。
戰智湛得知蘇瑾是被害而亡之后,動了狹義心腸,在明白人指點下,戰智湛買了一個布娃娃,把蘇瑾的生辰八字縫在布娃娃中,埋在極樂寺大墻外的山坡上。讓蘇瑾的冤魂每日聆聽極樂寺的晨鐘暮鼓和高僧的誦經聲,消磨怨氣,等待投胎轉世的機會。戰智湛不忿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又費盡心機讓時任大案隊隊長的結義二哥武友義起了疑心。在被蘇瑾視為包龍圖在世的武友義縝密偵察下,真兇終于落入了法網。蘇瑾大仇得報,沉冤得伸,從此對戰智湛感恩戴德。蘇瑾轉世投胎之前,就發誓對戰智湛的度化之德絕不相忘,矢志報答。閻君被蘇瑾的真情所感動,特準許蘇瑾投胎到蘇府,成為有條件接收良好教育的今天的蘇瑾。
這件美麗的傳說也許有很多人相信,可戰智湛是不相信的,只是笑笑而已。戰智湛表面上對這件事不屑一顧,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卻十分警惕:散布傳說的這個人對他太熟悉了!
為了弄清美麗的傳說想要達到什么目的,戰智湛暗暗開始了調查。以bls的實力,調查這件事易如反掌。可是當戰智湛調查到美麗的傳說源自于紅十字會時,他不由得啞然失笑。因為紅十字會的***那可是蔣云鵬的老蒯,一定是在蔣云鵬的授意下,蔣云鵬的老蒯編造的美麗傳說。戰智湛判斷,蔣云鵬的老蒯沒有惡意,只是想促成戰智湛和蘇瑾的這一對兒老少戀。至于傳說中的情節有一部分屬實也并不奇怪,蔣云鵬當年曾經是武友義的得力部下,全程參與了偵破此案。
戰智湛對著茶杯里沉底的茶葉發怔,魏道芝的爽朗笑聲和魏道媛的急切語氣還在腦仁里打旋,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那聲“報告”短促得像顆子彈,瞬間擊碎了屋里的沉悶。
“進來!”戰智湛猛地抬頭,椅背上的外套滑落到地毯上都沒察覺。
尹慶國推門的動作帶著一股風,反手帶門時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卻像在密閉空間里投下塊石頭。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軍靴跟在地板上磕出的脆響,一下下敲在人心上。“頭兒,昨晚截到條發給d4的短信,內容不對勁。”
戰智湛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住,指尖的涼意順著神經竄上去:“念!”
“三弟,家里來客人。從外地來的,剛下火車,請你馬上回來。”尹慶國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眼神掃過戰智湛驟然繃緊的下頜線:“我們查了發信源,緊急協查總部和北部軍區情報部,兩邊剛回了信,是‘臘腸’發的。”
“臘腸”兩個字像根冰錐,戳得戰智湛眉骨突突直跳。他猛地前傾身體,椅座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確定?”
“軍區那邊核對了加密特征,錯不了。”尹慶國喉結滾了滾:“魯放凌晨三點就帶著人盯在d4樓下了,剛還傳消息說,d4到現在沒出辦公室,倒是給幾個陌生號碼打過電話,通話時間都不超過十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