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云濤的描述充滿了哥特式的浪漫,仿佛黑暗本身就是他們的樂園。而甄洮巖則故意惡心人:“臉上爬滿蛆蟲,嘴里塞滿臭蟲,哈哈……”
這些或華麗或惡心的鬼影,當時只引來哄堂大笑。
此刻,在聯合調查組肅穆得近乎凝固的會議室里,頭頂日光燈管發出的單調嗡鳴似乎都被屏蔽了。保安那帶著顫音的描述“死死盯著我”、“穿過來”、“血盆大口”、“幽幽的冷光”,每一個詞都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戰智湛的耳膜。他眼前的投影屏幕仿佛扭曲了一下,畢云濤當年唾沫橫飛、故作優雅的“夜禮服假面鬼”形象,那蒼白臉上“泛著金屬冷光的獠牙”的細節,竟無比清晰地跳了出來,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優雅的邪魅。緊接著,毫無征兆地,甄洮巖那惡作劇般夸張的形容,“臉上爬滿蛆蟲,嘴里塞滿臭蟲”所喚起的、腐爛甜腥的、令人作嘔的幻覺氣息,竟也真實地竄入了他的鼻腔。
這感官記憶的錯亂疊加,如同在腦中引爆了一顆無聲的炸彈。戰智湛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難以喻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攀升。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一個極其荒謬、完全違背他畢生信念的念頭,像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猛地鉆進了他的意識深處:難道……這世上真存在著某種……東西?它既非畢云濤幻想中那披著華美外衣、啜飲鮮血的黑暗貴族,也非甄洮巖口中純粹惡心人的腐爛軀殼,而是……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本質的“存在”?一種能在絕對的陰影中優雅潛行,卻又能在瞬間撕下偽裝,展露出最原始、最猙獰本相的“鬼魅”?一種活的“黑暗”?
“這不整個浪兒扯他娘的犢子嘛!”這念頭剛一成形,戰智湛就在心底爆出一聲粗糲的怒吼。如同在戰場上面對突襲的敵人,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源自骨髓的鐵血煞氣猛地頂了上來,將那絲陰寒徹骨的詭異陰影狠狠碾碎!
“東風吹,戰鼓擂!”這句刻在骨子里的戰斗口號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帶著南疆叢林的血與火氣息。“這個世界上究竟誰怕誰?不是老子怕惡鬼,而是惡鬼怕老子!”
這信念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灼干了那絲不切實際的寒意。
戰智湛用力地、近乎兇狠地甩了甩頭,仿佛要把最后一點粘稠的、不潔的思緒從腦漿里徹底甩出去。冰冷的現實感重新涌回:嚴肅的會議室、同志們凝重的側臉、投影儀單調的光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拉回當下。
也就在這一刻,保安那帶著不確定、卻如同救命稻草般現實的聲音,清晰地鉆進了戰智湛的耳朵:“現在回想起來,那黑影要是人的話……大概……大概得有一米七五左右吧?不算很壯實。”
“黑影”,這個帶著人間煙火氣的詞,瞬間驅散了所有關于“鬼魅”的虛妄聯想。是人!必須是人!他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像抓住了一個錨點。
小單關掉視頻后,呂楓蓉說道:“這要真是個人的話,恐怕太難找了。”
“那個d4有啥動靜嗎?”戰智湛用手撐著下顎,蹙著眉頭問道。
“沒有什么異常,我們按照戰主任和呂廳長關于‘要揭露d4的真面目,挖出他周圍的間諜網,就必須放長線釣大魚’的指示,始終在監視他的電子郵箱,至今也沒有發現什么。不過,周曉強教授身邊出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我想應該引起我們的重視。”鄒韶華的手里耍弄著一只簽字筆,瞇著眼鏡后面的一雙鼠眼說道。
“嗯……先穩住d4,同時還要設法將他可能造成的危害減到最低限度。另外,你們不是說周曉強的社交圈子很窄,都輕易不到那些熱鬧的地方去嗎?你們還發現了啥?”戰智湛舒展開眉頭,饒有興致的問道。
“看完下面這一段監控錄像,我想各位領導會有所收獲。小單,播放zxq012視頻。”鄒韶華對擺弄筆記本電腦的小單擺了擺手說道。
市國安局安裝在周曉強教授家的監控設備很先進,只要房間內有一點動靜,它就自動從休眠狀態蘇醒,而且它還有很強的紅外夜視功能。只不過為了不侵犯周曉強教授和家人的隱私,只對客廳進行了監控。小單很快找到zxq012,輕輕一點鼠標,屏幕立刻出現周曉強教授家的畫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