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點頭。
丞相是新帝的老師,至今的諸多國策也在以前丞相所用的治國方式延續著。
向來提倡以律法治全國的丞相,自然也不喜鄉長治鄉的局面,一地的治理不能光靠一個德高望重的鄉長治理,而是要用懂得律法的官吏來治理。
換之,丞相李斯對律法之嚴苛,也是因丞相不信人性。
越是堅定維護律法的人,越是堅信人性最靠不住的人。
最公平的只有寫在律法上的文字。
新帝是如此地擁護丞相留下來的國策,甚至還“變本加厲”
,有人傳丞相李斯說不定睡著都會笑醒。
當年齊魯博士有多少人與丞相李斯為敵。
現在就有多少人懊悔,恨當初沒有在章臺宮像荊軻那樣。
只不過是要殺的不是秦王,要殺李斯。
因他們覺得,只要李斯死了,大秦的律法就不會對他們這么嚴酷了。
換之,換一個立場來看,那些擁護丞相的人而,丞相是個好老師,新帝是個好皇帝。
李斯道:“好久沒有毛亨的消息了。”
張蒼沉默不,他哪里知道毛亨的死活,說不定真的在外面餓死了,丞相要找一個人很簡單,只需要一句話,就會有秦軍出動去尋找。
皇帝沒有答應丞相的告老,也沒有再立新的丞相,那么李斯就還是大秦的丞相,哪怕是名義上的。
除非皇帝親口說,李斯不是大秦的丞相。
可這么好的皇帝,又怎會這么說的。
張蒼的內心想了很多,也只是這么一想,嘴上自然不會將心里的想法說出來,而是面無表情地飲下一口茶水。
李斯道:“我聽聞毛亨去祭拜毛遂了。”
聞,正在飲茶的張蒼差點被一口茶水噎著。
李斯蹙眉道:“老朽了解毛亨其人,給他十萬兵馬他也不敢反秦的。”
張蒼點頭道:“是的。”
丞相到底還是記仇的,當年毛遂與楚國連縱抗秦。
不過最后毛遂還是失敗了,毛亨此去祭拜毛遂,肯定是不對的,丞相李斯又是極其記仇之人。
李斯又道:“他祭拜了毛遂之后,又去楚地祭拜荀子了。”
張蒼低著頭,將手中的茶碗放在了案上,心想原來丞相對毛亨的去處一清二楚。
李斯道:“當年在齊地,我與老師告別時,老師說你有天賦,說韓非為人太過正直,說毛亨太過天真,說我李斯太過苛責,老師唯獨對你有贊譽。”
張蒼道:“荀子是覺得我最愚笨,我的成就也是最微小的。”
“等將來若有空閑,你我去齊地祭拜老師,毛亨太過愚笨,他怎能在楚地祭拜老師。”
“是。”
張蒼點頭答應。
李斯還道:“你該勸新帝早立新丞相。”
張蒼道:“如今有右相輔佐,新帝從未說過要再立丞相。”
李斯拿出一封書信,放在了張蒼的面前道:“廣陽郡的郡守說近些年遼東天氣溫暖,北方竟然溫暖到能夠種豆子了,這是放在以前老朽是不敢相信的。”
見丞相將這張紙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張蒼伸手接過紙張,神色依舊平靜,回道:“我會告知皇帝。”
李斯站起身,拿起一些麥麩繼續喂著魚。
臨走前,張蒼道:“丞相,毛亨真的不會反秦的。”
李斯擺了擺手,似乎在示意送客。
張蒼還是行了一禮,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宅邸。
丞相會懷疑別人,還不是他李斯還將他自己當丞相,說什么再立丞相,人心難測……說是想皇帝再立一個丞相,多半又不愿意讓別人坐在他李斯曾經的位置上,上年紀的人果然越活越多疑。
回到咸陽之后,張蒼去章臺宮覲見皇帝。
站在章臺宮的臺階下,抬頭看去這臺階挺高的,如今的張蒼很懷念當年在丞相府的生活,那時稟報國事多方便呀。
現在,張蒼只能一步步走上石階,等人稟報之后,進入了章臺宮。
章臺宮內,扶蘇正在看著一張地圖,地圖鋪在地上,這是河西走廊以西的西域諸國的地圖。
張蒼看到皇帝的舉動,又看了看四下,見左右沒有群臣與將軍們,心中稍覺踏實了一些。
還以為皇帝要西進攻打西域諸國了,除了月氏人的戰馬,也不知道其余西域諸國有什么好打的,一個個都窮得不像話。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