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緩緩開啟,沉重的轱轆聲在寂靜的傍晚傳出老遠,卷起一地塵土。
大魏丞相王迪的身影出現在城門洞的陰影里,他身披玄色披風,其上猶帶徐淮戰場的硝煙與血腥氣,披風下擺被晚風微微掀起,露出甲胄上幾處未及修復的劃痕。
他勒住韁繩,胯下神駒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噴著響鼻,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座古都中不同尋常的壓抑。
他目光如炬,掃過夾道相迎卻神色復雜的官員與百姓,微微頷首,沒有多余語,徑直策馬向丞相府邸行去。
這一戰,他火燒周瑜五萬精銳,將江東兒郎的哀嚎與焦臭留在了冰冷的江水之畔;
而另一邊,皇帝曹丕親征汝南,卻是損兵折將,幾乎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兩個曹操生前屬意的接班人選,一勝一敗,猶如日月,在大魏的天空下投下了截然不同的光影,也讓這座魏都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而沉重。
夜幕低垂,鄴城的街道早早便沒了往日的喧囂,只有巡夜士兵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街巷中回蕩,更添了幾分肅殺。
丞相府邸的燈火徹夜通明,與皇宮深處那幾點微弱的燭火遙相呼應,仿佛兩頭暗中對峙的巨獸,無聲地較量著。
皇宮。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味,混合著龍涎香的氣息,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沉悶。
皇帝曹丕斜倚在寬大的龍椅上,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錦被。
他臉色蒼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紙,幾縷虛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邊的發絲。
然而,那雙深陷的眼眸中,卻依舊燃燒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威嚴火焰,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階下站立的三位重臣――司馬懿、陳群、吳質。
殿內光線昏暗,巨大的梁柱投下幢幢鬼影,將三人的身影拉得細長,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微微晃動。
“咳……”
一聲壓抑的輕咳從曹丕喉間溢出,他用錦帕掩了掩口,隨即放下,聲音帶著久病初愈的沙啞,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帝王的沉穩:
“丞相此次徐州一戰,雖未奪回廣陵郡,然一把大火,燒死周瑜五萬大軍,也算是重創了江東軍的銳氣。”
他頓了頓,語氣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
“可汝南一戰……我軍卻是損失慘重,折損了朕不少心腹大將。”他
的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帶著一絲探究與期盼,
“如今朝中局勢,諸位都看在眼里,復雜難明。你們……有何見解?”
話音剛落,陳群便率先上前一步,寬大的袍袖在寂靜中劃出一道弧線。
他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聲音卻異常清晰:
“陛下,王迪丞相此番大捷,實乃我大魏久違之勝,其威望如今已是如日中天,朝中將士、民間百姓,莫不對其交口稱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然則,汝南之敗,不僅讓我軍元氣大傷,更讓陛下的威望……受損嚴重。臣近日聽聞,朝中一些老臣,竟私下議論,陛下龍體欠安,不如……不如將朝政大權,交予丞相打理,以安國家社稷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