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周公瑾領五萬江東精兵,再加上合肥的三萬守軍,共計八萬兵馬,如今已如餓虎撲食般意圖染指我徐州!”
張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校事府探報,周瑜主力已抵合肥。我軍目前能動用的,不過三萬兵馬。敵眾我寡,該如何布防,諸位有何高見,盡可道來!”
張虎性子最是急躁,聞聽此,“噌”地一下從坐席上彈起,虎目圓瞪,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莽撞與對父親的崇拜,大聲道:
“啟稟都督!那周瑜是都督,您也是都督,怕他作甚!想當年逍遙津一戰,您威震江東,小兒聞其名不敢夜啼!依末將看,我軍便如上次破孫權一般,敞開徐州門戶,誘那周瑜深入,您親率一支精銳,末將愿為先鋒,緊隨其后,直搗其中軍大營,活捉了周瑜老兒,此圍自解!”
說罷,還得意地挺了挺胸脯,仿佛已然得勝。
張遼聽著兒子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只覺喉嚨里像堵了塊滾燙的烙鐵,燒得他一陣發緊。
他何嘗不想再如當年那般,親率八百死士,于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
可如今……他下意識地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腰肋舊傷,那里曾被東吳的暗箭射中,每逢陰雨天便酸痛難忍,這幾年連行走都覺得有些吃力。
歷史上張遼,也就在這兩年便會油盡燈枯。
這種孤注一擲的突襲戰法,他張文遠縱然心向往之,身體卻已不允許。
但這話,他如何能對張虎明?
一來,他不想在兒子心中那“天下第一勇將”的父親形象就此崩塌;
二來,軍心可鼓不可泄,主帥的怯弱,便是三軍的災難。
他只能強壓下心頭的苦澀,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王凌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張遼的窘境與苦衷。
他干咳一聲,緩緩站起身,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和聲對張虎道:
“張虎將軍勇武可嘉,有乃父之風!張遼將軍更是我大魏擎天之柱,第一虎將,自然不懼那周瑜小兒。”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帳內諸將,語氣也凝重起來:
“然則,周瑜非孫權可比!此人足智多謀,用兵如神,素有‘周郎’之稱,其謀略深沉,斷不會像孫權那般輕易露出破綻。更何況,我軍汝南新敗,折損五員大將,元氣尚未恢復。從國家層面而,我大魏此刻已是輸不起了!一旦徐州再敗,牽動的便是整個天下的局勢,各地宵小之輩必聞風而動,響應劉備者恐不在少數。所以,此戰的核心在于‘退敵’,而非‘殲敵’。只要徐州不失,便是我軍最大的勝利!”
聽了王凌這番解圍之,張遼如蒙大赦,心中對這位老同僚感激不盡。
他生怕張虎再口無遮攔,急忙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沉聲道:
“王刺史此,鞭辟入里!從大魏江山社稷出發,這一戰,本都督也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廣陵郡與合肥方向來回移動,眉頭緊鎖。
“現在首要的難題是,判斷周瑜的主攻方向!根據校事府的最新情報,江東在建業仍留有三萬水軍。本都督現在有些捉摸不透,周瑜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究竟哪邊才是他真正的殺招!”
張虎被王凌一番話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此刻見父親發問,急于挽回顏面,又“嚯”地一下站了起來。
先是習慣性地想喊“父親”,話到嘴邊又猛地改口,略顯生硬地叫道:
“都……都督!此事判斷起來再容易不過!末將以為,周瑜親自率領的,必然是主攻方向;他未曾親領的,便是佯攻方向!”
他走到地圖邊,學著張遼的樣子,指著廣陵郡的海岸線,
“廣陵郡只需緊盯岸邊,派五千弓弩手,憑借有利地形,隨時待命,足以讓那建業三萬水軍無法越雷池一步!周瑜就算再愚蠢,也不會將希望寄托在這支偏師身上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