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阿圓知道這一幕,知道剛剛還要綁了她祭神的迷糊陣村民,此刻又在為了保護她而與周圍村子的聯合大軍作戰,不知道會感動成什么樣子
她知道嗎她看到了嗎白老二和采蓮此刻正在瘋狂的尋找著大肚子孕婦的身影,甫一睜眼,阿圓就不見了,跟隨著她不見的,除了厚厚肥肥的衣物,就唯有那一把冷冰冰的彈簧刀。
“嫂子會不會進了村子她不想連累別人,自己送出去隨便別人去綁了”采蓮的嗓子嘶啞難辨,那種失去親人的恐慌和絕望,把這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駭到了!
“應該不會!”白老二心里也打鼓“嫂子不是那樣輕易認輸的人!她離開,是為了我們兩個不被牽連,卻絕對不會自己帶著孩子們去送死的!”
那她托著那樣碩大的肚子,又能走到哪里去兄妹二人喊啞了嗓子,在干枯的艾草叢中,在磚窯廠的每一個角落,在河沿兒,尋找與呼喚。
阿英三口人,加入了尋找的隊伍,他們把牲畜全部圍攏在一起帶到了河沿兒,希望可以替東家保存下這些財產,聽到白老二兄妹倆的叫聲,才跑了出來。
還有賈師傅一家人,除了賈家兒媳婦被留下照看孩子,其余三口人也分散到各處去尋找東家的蹤跡。
“天殺的造孽哦!就為了生下來自己的孩子,怎么這么難”賈嬸子平常不多話,此刻也眼淚嘩嘩的。
“都說是雙胎就是災禍,誰看見了要是沒有東家的雙胎。莫非咱朱陽縣就能下下雨雪來了”賈師傅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與老伴兒互相攙扶。
“找到了東家。把她就藏在咱們家里,村子里不敢留她,咱敢!這個迷糊陣不仁義,東家幫村子里這么些忙,老頭子你一說讓他們回村子,混小子們就真的都跑了,不仁義哩!”
夫妻二人恨恨的對著迷糊陣的方向啐吐沫兒,登時望見了漫天的煙霧。迷糊陣的內村,被整個煙霧籠罩的如同仙境。
“這是——怎么回事”
驚呆了的,還包括白老二和其余尋找阿圓蹤跡的所有人。
“迷糊陣被燒了!”這幾乎是每個人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外村人入侵,能搞出這么大的陣勢來
可是為什么只看見濃煙滾滾,卻沒有熊熊火光也聽不見人聲鼎沸哭爹叫娘
熱浪和煙霧的味道,一波一波的也傳了過來,白老二撒腿又開始跑“采蓮你在這邊繼續找,我回村子看看!”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憎惡迷糊陣憎惡到骨頭里面的不賢子孫,迷糊陣祖先的血液在體內奔流。保護自己的家園,即使這家園曾經無情的驅逐過自己。保護自己的同根同族同鄉,即使這些同根同族曾經一次次揚起了拳頭……
當你覺得某些人很糟糕很糟糕的時候,其實他們也沒那么差勁兒,當你覺得某些人很好很好的時候,其實他們也沒有那般完美,此刻的白老二眼前,就反復出現了白家大伯的善意,李叔李嬸的關照,和走在村子里的時候,每一個打招呼的父老鄉親。
盡管,白老二不知道村子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又能幫的幫不上忙,他的雙腿,還是義無返顧的沖進了煙霧之中。
“咳咳咳——”,沒摸出幾步路,白老二就被煙霧熏得彎腰咳嗽起來,他捂著口鼻大聲嘶吼“有人嗎村子里出了什么事兒啦我是白承宗,誰需要我來救助”
一陣豪放的大笑從耳膜處散開,很快,一個蒼老的聲音里面透著安慰“白家二小子,你來得正好!來見識見識咱迷糊陣的威力,管保叫那些敢合伙兒來咱們村子鬧事兒的混蛋家伙們有來無去!你拐到第二個胡同口阿東家門口,那兒還缺兩個準備繩子捆人的伙計,你去填個空兒!”
“是呢二東家,您盡管去,有我們村子里的迷糊陣在,誰也欺負不到哪一個迷糊陣村民的頭上,女東家的安全,沒問題!”那聲音很熟悉,應該是磚窯廠的某一個雇工。
白老二的眼淚也被咳了出來,深深地對著煙霧一躬身,就急忙往剛剛指點出來的方位跑,身后,那個蒼老的聲音還在得意的笑道“白家二小子,老頭子教你一個乖兒!這煙霧可長吸不得,你貓著身子走,再撒泡尿濕了布巾子裹住臉,準保沒事兒!”
“哈哈哈哈——”,好多放肆的卻又是善意的嘲笑聲哄笑聲響過。
迷糊陣終于肯揮起手臂護佑自己的兒孫了,多被嘲笑幾回又有何妨
被煙霧困在外圍的聲討大軍,沒料想會出現這種對抗狀態,只不過是集體前來,想把惹了-->>天怒的懷雙胎女人綁起來祭天而已,老天爺一高興,把雨雪降下來,你們迷糊陣不也能喝水能澆地了嗎
雖然各村里也都有這種相護同村人的現象,這才讓各村的里正想出了一個聯合起來給迷糊陣施加壓力的主意,但是也不至于為了一個妖孽鬼胎就全村人站出來擺兵布陣的對抗吧
這也是在裸的打其他村子的村民臉,打里正們的臉對不對你當就你們迷糊陣會擺什么老輩子掉了牙的陣法,我們就一定沖不進去嗎
跟出來的都是男勞力,迷糊陣這些年可只有女兒出嫁到別的村子,沒有男孩子招贅進別的村的情況,想找個熟悉迷糊陣地形的人,還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