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蒲扇般大小的粗手掌,正是白家老大――白承光是也!阿圓血氣上涌,怒目圓睜,“啪”,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理論。
這一刻,她腦子里回憶起來,愚昧落后的年代里,似乎是有那么個“女人不能上桌吃飯”的說法,莫不是今日里姐就攤上了
“你――用這個――”。
白老大一只手端回去阿圓那只碗之后,另一只手,卻是正把另一只本來放在他面前的海碗,送了過來。
阿圓頓時卡殼,剛才白老大面前的那一碗,是這家里所擁有的的最完美的一只,通身沒有一道裂紋與豁口,而阿圓留給自己的,是最后一只破碗,勉強還能維持內盛的食物湯水不外溢而已。
在這個家里,代表著無限尊貴的最美海碗,就這樣局促的、忐忑的,卻又堅定的,送到了阿圓面前,同時帶來的效應,還有弟弟妹妹們奇異的目光。
這是莫大的尊重,莫大的情意啊!
阿圓幾乎內牛滿面,臉上的盛怒轉換成尷尬,又燃燒成紅彤彤的的羞澀,竟然就這么傻呆呆的,保持了站立的姿勢。
“你――坐――吃飯吧!”同樣尷尬的還有白家老大,阿圓的站立,也令得他的屁股離開了板凳,背彎成了個“小于號”的形狀,要起不起、要坐不坐的姿勢。
“噗”,這姿勢取悅了阿圓,有人肯善待自己,還尷尬什么呢
“你――也坐,嘗嘗我做的薺菜魚羹――”。
臉上紅潮未退的阿圓,大大方方的坐下,毫不客氣的動用起白家最尊貴的大海碗來,嘿嘿,白老大這傻小子,貌似,有疼媳婦的天分。
飯桌上,頃刻間動靜大起來,阿文只會說“好吃,真好吃――”,小采蓮照樣沉默著,可從那咀嚼的速度來看,這口味兒還是對心思的。
只有白老二,就跟天生的仇人似的,一邊吃,一邊小聲的咕噥著什么“――油――多,敗家――”之類的煞風景的話。
大家都是司空見慣似的,對白老二的牢騷滿腹理都不理,只有阿文,在老二的目光掃來時,微不可查的,又向阿圓靠了靠。
小家伙很怕白老二啊,阿圓發覺。
似乎,白天的時候見到他家那個“姑”,小家伙也是恐懼的。
阿圓滿心的不解,照常理來說,家中的老兒子,不都是最受疼寵的么一般人家還會擔心嬌慣成一副跋扈的性子來,怎么這家倒是反過來了,小家伙還打著赤腳呢,大的這幾個倒是都好賴有雙鞋子穿的。
這頓飯,沒有再消耗面食,也都吃的肚兒溜圓,白老三很驕傲的拍著胸脯對阿圓保證“明兒個我還撈魚回來,這么的吃,味道真好,又省糧食。”
小采蓮雖然沉默,飯后卻主動拾掇起碗筷,白老大看看要空了的水缸,急忙忙挑了扁擔去打水了。
小阿文蹦蹦噠噠的跟著白老大,身影消失在漸暗的黃昏。
阿圓在灶房,忽然問道“采蓮,你――知道怎么做鞋嗎”
小阿文的那雙泥污的赤腳,像一顆尖銳的長刺,扎在了阿圓的心上,這么大的滿街跑的孩子,怎么能光著腳走路呢但凡有砂礫有石子,不會被硌到嗎
孤兒院里的孩子們再苦,也沒有少了鞋子穿。
采蓮似乎被問得一呆,低了頭,喃喃的答了一句“不――不會――”
也是啊,一個七、八歲的女娃子,怎么能指望她會做鞋子
可惜,自己也不會,
這門技藝,前世里早就在機器轟隆隆的時代,接近失傳了。阿圓不是一個遇到困難就止步的人,這里沒人會做,鄰居-->>呢肯定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