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崎嶇的郊野路上疾馳,車前燈刺破黑夜。
在得知姜羨曾光著腳,穿過眼前的樹林逃命時,商秉遲差點把手上的陶瓷袖口碾碎。
車子最終停在海市的翡翠河畔。
此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清晨的冷意裹著一絲肅殺之氣,肆意蔓延。
岸邊到處都是雜亂的腳印。
蘇逸剛熱身完畢,壓著一群綁匪把他們踹跪在地上,幾只狼犬四肢顫顫,發出恐懼的嗚咽聲。
“商總,已經審過了。”方程皺起眉,聲音壓得很低,“他們交代說,姜小姐一個小時前為了逃避追捕,跳……跳了河,他們沿著下游搜了一段,沒什么發現……水很冷,流速不慢,這群人很怕死。”
跳河?
商秉遲掌心驟然握緊,目光掃過地上哀聲慘叫的綁匪,又緩緩移向漆黑的河面。
胸腔那股瘋狂灼燒的怒意,讓他的眼底涌現出一絲猩紅。
“處理了。”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只拋下冷冷的三個字,便大步朝著河岸走去。
蘇逸神色一凜,知道他是動怒了。
這都多少年沒見過商秉遲如此失態了?
他給手下使了個眼色,很快那些綁匪就被清理的干干凈凈,這是規則之外的雷霆手段,沒有人能逃得過夜^的制裁!
其余人手很快散開,紛紛尋找姜羨的下落。
商秉遲沿著濕滑的河岸往下游走去,手電的光劈開未消的夜色,仔細掃過每一處可能停歇的淺灘。
時間在尋找中變得模糊漫長。
憤怒、自責、懊惱,數不清的情緒,在商秉遲的心中反復煎熬。
他的小兔子,他小心翼翼放在羽翼下,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的小兔子,竟然被逼到跳河求生這一步!
這一刻,驕傲自負的商氏太子爺,被現實狠狠甩了一耳光。
商秉遲不知道走了多遠,褲腿沾滿泥濘,昂貴的手工皮鞋也面目全非。
他開始一句句喊著姜羨的名字,喉嚨嘶啞也未曾停歇。
直到天光乍現,他撥開一片格外茂密的蘆葦叢。
然后,看見了她。
在一片平靜的淺灘旁,晨光穿透薄霧,灑下一片柔和的金輝。
姜羨就坐在那片光暈里,背靠這一塊被水流打磨光滑的大石頭。
她渾身濕漉漉的,單薄的衣衫緊貼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
長發凌亂地貼在前胸,沾滿了草屑和泥點,圓圓的小臉布滿黑色碳灰,說話時露出白生生的兩排牙。
“艾斯,”她仰著脖子,眼睛溢滿水光,像是藏了天大的委屈,“你怎么才來啊!”
霎時間,商秉遲的心臟像是被什么刺中,疼得他連呼吸都變輕了。
他縱身跳下河岸,踩著潮濕的淺灘,大步走到她面前。
“還好嗎?”
他單膝跪下,指尖輕輕拂開她臉頰上的碎發,聲音沙啞的厲害,“身上有傷嗎?哪里痛?”
姜羨呆呆看著他,圓圓的眼眶蓄著淚,晃了晃,卻沒掉下來。
她像是凍僵了。
臟兮兮的手指頭沾著血跡,小心翼翼從懷里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蛋。
灰白色的蛋殼,粘著泥點子,像是某只野鴨子留下來的。
商秉遲愣住,目光從蛋移到她臉上,“給我的?”
姜羨乖乖點頭,因為寒冷和虛弱,聲音又軟又輕,帶著點鼻音,“河里太冷了,我只撿到了這個。”
她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長長的睫毛垂下,又抬起,“我剛才發誓,如果天亮前你還沒找到我,這個蛋就不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