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蘇護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胡鬧!”
“這種混賬話,以后休要再提!”
“你把為父當成什么人了?”
蘇護那張方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
他瞪著眼,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蘇護鎮守冀州數十載,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黎民。”
“若是靠賣女求榮來保全性命,保全富貴,那我蘇護死后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只要為父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就算是費仲、尤渾那兩個奸賊在大王面前進讒,就算是天塌下來,為父也替你頂著!”
蘇妲己被吼得有些懵。
不是。
這老頭是不是腦子里缺根弦?
這是送上門的富貴,是讓你們蘇家飛黃騰達的機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奇恥大辱了?
人類的腦回路,真是難以理解。
她強忍著把這老頭一爪子拍飛的沖動,繼續維持著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急切。
“可是那兩位大人既然來了,必然是得到了大王的旨意。”
“若是父親強行拒絕,惹怒了大王,咱們蘇家……恐怕會有滅頂之災啊。”
“為了蘇家,為了冀州的百姓,女兒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您就讓女兒去吧。”
“誰說是大王的旨意?”
蘇護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大手一揮,斬釘截鐵。
“大王英明神武。”
“登基七載,四海臣服,萬民歸心,乃是難得一見的圣明之君!”
“他怎么可能做出這種強搶臣女、荒淫無道的昏庸之事?”
“這定是那費仲、尤渾二人,為了邀寵獻媚,自作主張!”
“他們這是欺上瞞下,想拿我蘇護的女兒去當他們晉升的階梯!”
“他們這是欺上瞞下,想壞了大王的一世英名!”
“這等奸佞小人,人人得而誅之!”
蘇護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甚至開始自我感動起來。
“若是為父真的把你送進宮去,那才是真的陷大王于不義!”
“那是給大王那光輝偉岸的形象上抹黑!”
“作為忠臣,絕不能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此事休要再提!”
蘇護說完,一副“天塌下來老爹頂著”的豪邁模樣。
蘇妲己在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老頭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
大王英明神武?圣明之君?
那個敢在女媧廟題詩褻瀆圣人的家伙,是個屁的圣明之君!
你對那個昏君到底有什么誤解?
人家都要把你女兒搶去當玩物了,你還在這一口一個“大王圣明”,一口一個“奸臣誤國”。
簡直愚不可及!
蘇妲己心中瘋狂咆哮,恨不得把這驛館給拆了。
但面上,她還得維持著那副感動的神情。
“父親教訓得是,是女兒想岔了。”
蘇妲己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既然父親心中有數,那女兒……便不多了。”
“女兒全聽父親安排。”
蘇護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這兩日你就好好待在后院,哪也別去。”
“等朝覲結束,咱們立刻回冀州。”
“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那兩個奸臣還能強搶不成?”
蘇妲己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父親。”
“那女兒先回房歇息了。”
“去吧。”
蘇護擺了擺手。
看著女兒纖弱的背影消失,蘇護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鏗鏘有力,但他心里其實也沒底。
這里畢竟是朝歌。
那兩人畢竟是大王身邊的紅人。
但他沒有退路。
為了女兒,哪怕是得罪全天下的權貴,他也認了。
……
后院,廂房。
“砰”的一聲輕響,房門被關上。
蘇妲己臉上的那副乖巧柔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張美艷絕倫的臉,五官漸漸扭曲。
“老頑固!”
“死腦筋!”
“蠢貨!”
“簡直是不可救藥的蠢貨!”
她一掌拍在梳妝臺上,那實木的臺面竟被印出一個淺淺的掌印。
這老東西,軟硬不吃。
她把戲都演到這份上了,甚至不惜給他立了個“慈父”的人設,結果這貨反手就把她的路給堵死了。
還想帶她回冀州?
做夢!
她這要是真回了冀州,女媧娘娘那邊怎么交代?
既然軟的不行。
那就只能使點手段了。
這個宮。
我非入不可!
誰也別想攔著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