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帝乙登基稱王,執掌大商社稷之后。
為了維護君王威嚴,他們之間便只剩下了“大王”與“太師”。
那份屬于修道之人、屬于朋友之間的稱呼,被深深埋藏在了歲月長河的底端。
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
那是幾百年前。
他奉師命下山,初入紅塵,滿心傲氣,誓要輔佐明君,建立不世功業。
那時候的帝乙,還不是這垂垂老矣的帝王,而是一個同樣意氣風發的王子。
兩人一見如故。
他們在北海策馬奔騰,在朝歌月下對飲。
論道,談玄,指點江山。
那時候,沒有君臣。
只有兩個志同道合的求道者。
他們互稱道友,約定要讓人族大興,要讓這大商江山永固。
聞仲看著榻上那張滿是溝壑、死氣沉沉的臉。
他聞仲身負截教妙法,早已得證仙道,壽元綿長。
可他的這位老友,這位大商的王,終究是倒在了歲月的屠刀之下。
倒在了那道名為“仙凡”的天塹之前。
數百年的光陰,對仙人而不過彈指一揮間,對未入仙道的凡人而,卻已是一生。
聞仲緊緊握著帝乙的手,聲音哽咽,再也維持不住那鐵面無私的太師形象。
“道友……。”
這一聲呼喚,跨越了數百年的君臣鴻溝,再次將兩顆心連在了一起。
帝乙看著聞仲眼中的悲慟,輕輕搖了搖頭。
“道友啊……”
“我這一生,雖未能踏入仙途,求得長生,但也算轟轟烈烈。”
“能有你相伴,平定四方,讓這大商國泰民安,我……死而無憾。”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每一口呼吸都在透支著生命。
“這一生,孤是商王,你是太師。”
“君臣一場,反倒是這‘道友’二字,叫得少了。”
帝乙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卻依然死死地抓著聞仲的手臂。
那只手枯瘦如柴,力道卻大得驚人。
“道友啊……”
“我的大限,就在今夜了。”
“道友……”
聞仲的聲音哽咽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帝乙干枯的手掌。
一股精純至極的法力,順著他的掌心,不計代價地朝著帝乙體內輸送而去。
然而。
泥牛入海。
那具身體就像是一個到處漏風的篩子,生命本源早已干涸,根本留不住哪怕一絲靈氣。
仙凡之隔,殘酷如斯。
任你法力通天,也難救必死凡人。
帝乙輕輕搖了搖頭,制止了聞仲這徒勞的舉動。
“不用費力了。”
“我是大限已至,命數使然,非人力可挽回。”
“道友,你聽孤說。”
“孤走了,最放不下的,便是這大商的江山,還有子受。”
“子受這孩子,雖然天資聰穎,有人皇之資。”
“但他畢竟年輕,性子剛烈,未經歷過真正的風雨。”
“這朝堂之上,波詭云譎。”
“這四方諸侯,各懷鬼胎。”
“還有那化外蠻夷,虎視眈眈。”
“沒有你坐鎮,孤……實在是不放心啊。”
“我走之后,這大商的江山,這億萬黎民……”
“還有那個不成器的子受……”
“就要全拜托道友,多多費心了!”
聞仲重重點頭,字字鏗鏘。
“道友放心!”
“聞仲還在!截教還在!”
“聞仲指天立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必保大商江山永固,護佑新君無虞!”
“哪怕身死道消,亦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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