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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他們見過狠的,沒見過這么陰的。

    上來就撒石灰,接著就下死手,這一套連招行云流水,哪里像個讀書人,簡直比最臟的流氓還流氓。

    “瞎子,刀給我。”

    江鼎站在混亂的人群中央,神色平靜地伸出手。

    瞎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里的斷刀遞了過去。

    江鼎握著刀,一步步走到那個還在地上哀嚎打滾的刀疤劉面前。此時的刀疤劉已經被同伙拖出了火堆,但半張臉都燒爛了,還在痛苦地抽搐。

    “大哥!饒命!饒命啊!”刀疤劉的一個手下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江鼎沒理他。

    他只是低頭看著刀疤劉,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也沒有一絲憤怒,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豬。

    “在這個地方,想讓人怕你,光靠拳頭是不夠的。”

    江鼎像是在自自語,又像是在教導身后的瞎子和啞巴。

    “你得讓他們知道,惹了你,代價是他們付不起的。”

    話音落下,手起刀落。

    噗嗤。

    一顆滿是燎泡的光頭滾落在一旁,斷頸處的鮮血噴了江鼎一身。

    全場死寂。

    只有干柴在火堆里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幾百個亡命徒,此刻竟然被一個瘦弱的書生震懾得不敢喘氣。他們看著那個滿身是血、手里提著滴血斷刀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江鼎把刀在刀疤劉的尸體上擦了擦,然后轉過身,指了指火堆旁邊最暖和的那塊空地。

    “這地方,我要了。誰有意見?”

    沒人說話。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那十幾個刀疤劉的手下,此刻一個個縮得像鵪鶉一樣,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里。

    江鼎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手把刀扔回給瞎子,然后打了個哈欠,那種慵懶的氣質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仿佛剛才殺人的不是他一樣。

    “啞巴,把那塊肉拿出來烤了。瞎子,把酒給我。”

    三人大搖大擺地走到火堆旁坐下。

    啞巴從包裹里掏出那一大塊風干牛肉,直接架在火上烤。很快,肉香味就飄散開來。

    那是肉的味道。

    周圍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盯著那塊肉,喉嚨里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有人蠢蠢欲動,但看了看地上那具無頭尸體,又看了看正在漫不經心喝著酒的江鼎,最終還是把貪婪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鼎喝了一口辛辣劣質的馬奶酒,感覺身子稍微暖和了一些。

    他沒有急著吃肉,而是讓啞巴去旁邊找了個破瓦罐,裝了些雪放在火邊化開。

    “你這是要干啥?”瞎子一邊啃著肉干,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他現在對這個“書生”是徹底服氣了,這小子不僅腦子好使,心也是真的黑。

    “洗腳。”江鼎淡淡地說道。

    “啥?”瞎子差點被肉噎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在這兒?洗腳?”

    周圍那些正在偷看他們的死囚們也傻眼了。在這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死囚營里,在這個剛殺完人的血腥現場,這人竟然要洗腳?

    “我都三天沒洗澡了,身上都要臭了。”江鼎一臉嫌棄地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洗個澡是不指望了,但至少得把腳洗干凈。人活著,總得有點講究,不然跟這地上的死豬有什么區別?”

    很快,瓦罐里的雪水化開了,微微有些溫熱。

    江鼎脫下那雙破草鞋,露出滿是凍瘡和污泥的雙腳,然后當著幾百號人的面,把腳伸進了那個只比飯碗大不了多少的瓦罐里。

    “呼”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副享受到了極點的表情,仿佛他泡的不是一個破瓦罐,而是皇宮里的白玉溫泉。

    “舒坦。”

    江鼎閉著眼睛,靠在啞巴背上的包裹上,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兒。

    在這個滿是惡臭、鮮血和絕望的死囚營夜晚,這幅畫面顯得如此荒誕,又如此震撼。

    瞎子看著這一幕,愣了半晌,最后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意。

    “瘋子。”他低聲罵了一句。

    “跟著瘋子混,總比跟著傻子死得快要好。”江鼎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而且,我這個瘋子,能帶你們活得像個人樣。”

    就在死囚營圍欄外的一處高坡上。

    兩個騎著戰馬的身影正如雕塑般佇立在風雪中。

    左邊一人身披黑甲,面容冷峻,身后背著一把比普通刀劍要長出一大截的陌刀。他的目光越過圍欄,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正在泡腳的年輕人身上。

    “將軍,那就是您說的那個百夫長?”旁邊的親兵低聲問道,“看著有點不像個當兵的,倒像是個來踏青的公子哥。”

    被稱為將軍的男人并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個在尸體旁邊一臉享受地洗腳的年輕人,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竟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玩味的神色。

    “殺人時如惡鬼,享受時如貴胄。”

    李牧之輕輕拍了拍腰間的刀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兩塊磨刀石在摩擦。

    “這種人,要么是瘋子,要么是天生的梟雄。”

    “那要把他調進親衛營嗎?”親兵問。

    李牧之搖了搖頭,勒轉馬頭,黑色的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不急。親衛營太干凈了,養不出狼。讓他在這泥潭里再滾幾天,我倒要看看,他這只愛干凈的野狗,到底能咬死多少人。”

    “駕!”

    馬蹄聲起,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而在圍欄里,正在閉目養神的江鼎,耳朵微微動了動。他并沒有睜眼,只是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敲打著節拍,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看來,那個大人物已經注意到咱們了。”

    既然入了這個局,那就別想輕易退場。

    江鼎把腳從瓦罐里拿出來,用那塊唯一的干布仔細擦干,然后看著那雙終于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腳,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天,又是一場惡仗。

    但他不在乎。只要今晚這腳洗舒服了,明天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個好心情去給它頂回去。

    這就是江鼎的道。

    在這個操蛋的亂世里,唯有這點微不足道的講究,證明他還活著,并且活得很有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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