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黑血噴出來,雷霆感覺胸口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石頭,好像稍微松動了一些。
但緊接著,就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
像是身體里最后一點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金星亂冒。
耳邊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但他并沒有昏過去。
相反。
他的腦子在這一瞬間,突然變得異常清醒。
清醒得可怕。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刺眼的陽光。
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所有的疲憊也不見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能跳起來跑個五公里。
雷霆心里咯噔一下。
作為一名常年在生死線上徘徊的老兵,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這不是好轉。
這是回光返照。
是身體在燃燒最后的潛能,為了讓他交代后事。
也就是俗話說的,要把這輩子最后一口氣給用完。
“時間不多了。”
雷霆在心里默默念道。
他費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面前的那個小女孩。
剛才因為高燒和昏迷,看得不真切。
現在。
借著雨后初歇的微弱月光。
他終于看清了。
那是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雖然蹭滿了泥巴,但這眉眼,這鼻子
簡直和照片上那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模一樣。
更像他那死去的媳婦。
尤其是那雙大眼睛,倔強,清澈,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朵朵”
雷霆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啞,反而變得清晰有力。
他顫抖著伸出手。
這一次,他摸到了。
摸到了女兒那溫熱的小臉蛋。
那種觸感,真實得讓他想哭。
這不是夢。
也不是幻覺。
他的女兒,真的來了。
跨越了千山萬水,在這個他即將死去的夜晚,來到了他身邊。
“爸爸!”
朵朵感覺到爸爸的手有了力氣,驚喜地叫了一聲。
她以為爸爸好了。
畢竟小金剛才吸了那么多毒。
“爸爸你醒啦!是不是不疼了?”
朵朵的小手抓住雷霆的大手,把臉貼在爸爸的掌心里蹭了蹭。
像是一只求撫摸的小貓。
雷霆看著女兒這副依戀的模樣,心都要碎了。
老天爺啊。
你既然讓我見到了閨女,為什么又要這么殘忍地帶我走?
我還沒聽夠她叫爸爸。
還沒給她買過一件新衣服。
還沒帶她去過游樂園。
我虧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啊!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死了不要緊。
但那份名單必須送出去。
那是幾十個兄弟用命換來的。
那是能把整個黑三角毒網連根拔起的關鍵。
而且。
只有把名單送出去,警察的大部隊才會來。
女兒才有機會活下去。
不然,等他這口氣咽了。
外面那些窮兇極惡的雇傭兵,絕對不會放過這么一個小孩子。
“朵朵聽爸爸說”
雷霆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甚至有些嚴厲。
就像是在給新兵下達作戰命令。
“爸爸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
“一個非常重要,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務。”
朵朵被爸爸這突然的轉變嚇了一跳。
她眨巴著大眼睛,有些茫然地點點頭。
“爸爸你說,朵朵聽話。”
雷霆深吸一口氣。
他從靴子的夾層里,摸出了那個防水油紙包。
那是他用命護著的東西。
他又從貼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個跟隨了他多年的防風打火機。
這是一個特制的打火機。
里面藏著一塊微型芯片。
那是備份。
也是雙重保險。
雷霆把打火機塞進了朵朵的小手里。
然后用力地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攏,握緊。
“拿好這個。”
“這里面藏著壞人的秘密。”
“一定要藏好,誰也不能給。”
雷霆盯著朵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現在,你聽好了。”
“往北跑。”
“一直往北跑,不要回頭。”
“去找穿警服的叔叔。”
“把這個交給他們,就說是代號‘驚雷’讓你給的。”
朵朵愣住了。
她看著手里的打火機,又看了看爸爸。
聰明如她,一下子就聽懂了爸爸的意思。
爸爸這是要趕她走。
爸爸這是在交代遺。
“不!”
朵朵猛地搖頭。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朵朵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