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就在這守著!我就不信他能變成鳥飛出去!”
同一時間。
距離死人谷百里之外。
苗疆,十萬大山邊緣。
雨停了。
這里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藍色,月亮大得嚇人,像是懸在頭頂的一只眼睛。
山風呼嘯,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一個看起來只有五歲的小女孩,正蹲在一塊布滿青苔的大石頭上。
她長得粉雕玉琢,皮膚白得像瓷娃娃。
身上穿著一件苗族特有的小坎肩,上面繡著精美的蝴蝶圖案。
腳上踩著一雙虎頭鞋,鞋尖上還綴著兩個小銀鈴鐺。
一動,就叮鈴鈴地響。
清脆,悅耳。
但在這種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里,這鈴聲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小女孩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包上繡著五毒的圖案——蛇、蝎、蜈蚣、壁虎、蟾蜍。
這繡工活靈活現,那毒蛇的眼睛仿佛是活的,正冷冷地盯著看它的人。
“小金,你說什么?”
小女孩歪著頭,奶聲奶氣地對著空氣說話。
如果有人走近看,會發現她的手心里,趴著一只胖乎乎的蟲子。
通體金黃,像是一只蠶寶寶,但背上卻長著兩道細細的金線,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是金蠶蠱。
苗疆萬蠱之王。
小女孩叫朵朵。
她是吃百家飯、喝百草湯長大的。
養大她的龍婆婆昨天去世了。
龍婆婆臨走前給了她這個小布包,還告訴她,只要跟著小金走,就能找到爸爸。
“你是說爸爸要死了?”
朵朵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不可以!”
她猛地站起來,小手緊緊攥成拳頭。
“龍婆婆說了,朵朵是有爸爸的孩子,誰也不能搶走朵朵的爸爸!”
金蠶在她手心里翻了個身,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里,黑云壓頂,殺氣沖天。
朵朵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她雖然只有五歲,但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孩。
她是十萬大山里的小霸王。
山里的老虎見了她都要繞道走,毒蛇見了她都要低頭行禮。
“爸爸別怕。”
朵朵把金蠶放回頭發上,金蠶乖巧地趴著,就像一個金色的發卡。
她從兜里掏出一根紫竹笛,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下。
嗚——
笛聲尖銳,穿透力極強。
下一秒。
周圍的草叢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幾條手腕粗的眼鏡王蛇鉆了出來,它們沒有攻擊朵朵,而是溫順地在她腳邊盤成一圈,昂起頭,吐著信子,像是在等待命令。
“帶路。”
朵朵踩著虎頭鞋,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定。
“誰敢欺負我爸爸,我就把他變成花肥!”
她跳下大石頭,動作輕盈得像一只小貓。
那幾條眼鏡王蛇立刻游動起來,在前面開路。
荊棘自動分開,毒蟲紛紛退避。
五歲的朵朵,背著她的小布包,帶著她的萬毒之王,第一次走出了這座困了她五年的大山。
外面的世界很大。
壞人很多。
但朵朵不怕。
因為她的包里,裝滿了能讓壞人做噩夢的“糖果”。
“爸爸,等我。”
小女孩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回蕩,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狠勁兒。
此時的雷霆,正躺在死人谷的一個泥潭里。
瘴氣入體,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紫得嚇人。
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不是愈合,是被泥漿糊住了。
高燒讓他整個人都在打擺子。
但他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張照片。
他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小生命,正跨越山海,向他奔來。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也是一場父女間跨越生死的雙向奔赴。
雨,又開始下了。
沖刷著地上的血跡,也沖刷著罪惡。
但在更深的黑暗里,有些東西,是沖不干凈的。
比如毒販的貪婪。
比如父親的執念。
比如,一個五歲孩子想要保護爸爸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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