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整個村子染成溫暖的金色,炊煙裊裊升起,遠處傳來歸巢鳥兒的啼鳴。
“咱們得抓緊寫報告了。”陳陽說,“旗里下周有個鄉村振興項目對接會,這是個好機會。”
小林點頭:“我把今天的水質數據和洞口測繪結果整理出來。拾穗兒,你那幾張圖是關鍵,得掃描清楚。”
拾穗兒應著,目光卻落在村委會墻上的那張舊地圖上。
那是七十年代繪制的村級地圖,已經泛黃發脆,但山水走向依稀可辨。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西溝洼的位置,然后向東移動,劃過一道道山梁,最終停在那個標記著“舊磨坊”的小圖標上。
如果先人的刻痕真是地圖,如果水脈真的通向東邊……
“陳陽,”她忽然轉頭,“明天,咱們去舊磨坊看看?”
陳陽明白她的意思:“好。如果那里真有接應水脈的條件,咱們的報告就更有說服力了。”
夜色再次降臨。拾穗兒坐在借宿的農家小屋里,就著煤油燈整理今天的畫稿。
洞口崖壁的刻痕、山澗的地形、那些模糊卻有力的古文字……
一頁頁翻過,仿佛能觸摸到百年前那些人的溫度。
她翻開新的一頁,想寫些什么,卻遲遲沒有落筆。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陳陽。
他輕輕敲了敲門,端著一碗熱湯進來。“王嬸讓送的,說你晚飯沒怎么吃。”
拾穗兒道了謝,接過湯碗。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煤油燈的光。
“還在想今天的事?”陳陽在她對面坐下。
“嗯。”拾穗兒輕聲說,“我在想,當年刻那些字的人,會不會也像咱們現在這樣,坐在油燈前,想著百年后的事?”
陳陽沉默片刻:“他們一定相信,百年后會有比他們更有智慧的人,來做他們做不到的事。”
“所以咱們不能辜負。”
拾穗兒抬起頭,眼里映著跳動的燈火,“風電、光伏、水電……咱們得把這些都做成。讓這片山真的活起來,讓鄉親們的日子亮起來。”
陳陽重重點頭。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明天去舊磨坊的事,陳陽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拾穗兒,等這些事情都做成了,你……你有什么打算?”
拾穗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可能還會在山里畫畫吧。畫通了電的村子,畫不再挑水的老人,畫在明亮教室里讀書的孩子……畫這片山活過來的樣子。”
陳陽也笑了:“那到時候,我能跟你一起畫嗎?”
這話問得含蓄,但拾穗兒聽懂了。
她臉上微熱,好在煤油燈光昏暗。“等你先把電搞通了再說。”
陳陽笑著走了。拾穗兒坐回桌前,終于在新的一頁上落下筆:“百年藏一脈,今朝見月明。燈火可期處,青山應有情。”
寫罷,她吹熄了油燈。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清清冷冷的。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遠處,是連綿沉默的群山。
而山體深處,那條沉睡百年的水脈,正靜靜地流淌著,等待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舊磨坊里,又會藏著什么樣的秘密呢?拾穗兒想著這個問題,漸漸進入了夢鄉。
夢里,她看見清澈的山泉從磨坊的水輪下涌出,帶動著古老的石磨緩緩轉動。
磨盤上灑滿了金燦燦的陽光,而更遠處,家家戶戶的窗口,都亮起了溫暖的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