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精神一振,想迎上去,被拾穗兒攔住了:“別擠,慢慢走過去。”
兩撥人在山路中間相遇了。周主任走得滿頭是汗,眼鏡上蒙了一層霧氣。他身后跟著幾個技術人員模樣的人,也都氣喘吁吁,但沒人抱怨。
“周主任,辛苦了。”拾穗兒上前,想幫周主任拿手里的包。
周主任擺擺手:“不重,我自己來。這些是勘察隊的專家,張工、李工、王工……”他一一介紹。
拾穗兒挨個問好,每說一個“您好”,就鞠一個躬。她身后的村里人也跟著鞠躬,笨拙而真誠。專家們有些不好意思,連連說“別客氣”。
“路上不好走吧?”陳陽問。
“還行,比想象的好。”周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你們清理過?”
“嗯,昨天清了一下。”陳陽說,“但有些地方冰太厚,清不干凈。”
“已經很難得了。”一個姓張的老工程師說,“這么長的路,全靠人力清理,不容易。”
大家邊說邊往村里走。勘察隊的人邊走邊看,不時停下來,指指山勢,看看水流。周主任和拾穗兒、陳陽走在一起,詢問村里的準備情況。
到了村里,王嬸早就準備好了姜茶。熱氣騰騰的陶碗端上來,每個人手里都捧了一碗。專家們喝著熱茶,凍僵的手腳漸漸暖和過來。
“不休息了,”周主任放下碗,“直接去壩址看看。時間緊,今天得把基本情況摸清楚。”
一行人又往壩址走。村里人想跟著去看,被村長勸住了:“別都去,人多了礙事。該干什么還干什么,讓專家們安心工作。”
最后只有拾穗兒、陳陽和村長陪著去了壩址。雪后的河灘在陽光下白得刺眼,昨晚清理出來的那片空地,此刻顯得格外規整。
勘察隊的人一到地方就忙開了。有人拿出測量儀器,有人攤開圖紙,有人開始采集土樣。他們工作起來很專注,很少說話,只有簡短的指令和交流。
拾穗兒和陳陽站在稍遠的地方,不敢打擾,只是緊張地看著。村長蹲在一塊石頭上,旱煙袋捏在手里,卻忘了點。
周主任和那位張工在河灘上走了幾個來回,不時停下來,用腳踩踩地面,或者撿起一塊石頭看看。最后,他們停在那塊大巖石前――就是昨天陳陽指給拾穗兒看的那塊。
“這塊巖石的位置不錯。”張工說,聲音不大,但拾穗兒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基礎應該沒問題。”周主任說,“關鍵是引水渠的線路。老吳那個設計是三十年前的,現在地形有變化,得重新勘測。”
“工作量不小。”張工抬頭看了看陡峭的山坡,“這坡度,施工難度大。”
“但村民的積極性高。”周主任說,“勞動力不是問題。”
兩人又低聲商量了一會兒,然后招手叫陳陽過去。陳陽小跑著過去,周主任指著圖紙問了他幾個問題,陳陽一一回答,有些拿不準的,就老實說不知道。
“誠實比不懂裝懂好。”張工點點頭,“年輕人,肯學就行。”
一整個上午,勘察隊都在忙碌。中午,王嬸帶著幾個婦女送飯過來――玉米窩頭,咸菜,還有一鍋白菜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但做得熱熱乎乎。
專家們也不客氣,就在河灘上找個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來吃飯。張工咬了口窩頭,嚼得很慢,然后說:“這窩頭實在,頂餓。”
下午,工作繼續。太陽偏西時,基本的測量和數據采集才完成。勘察隊的人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拾穗兒遠遠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周主任和張工走了過來。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看不出什么端倪。
“情況比預想的復雜。”周主任開門見山,“地震對地質結構的影響很大,有些地方需要做加固處理。引水渠的線路也要調整,比原設計長了大約兩百米。”
拾穗兒的心往下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