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兒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有理有節,又顧全了大局,給足了對方面子。
王村長看著石磨上那新舊兩份無可辯駁的證據,聽著拾穗兒合情合理的提議,自知根本站不住腳,完全是胡攪蠻纏。
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又實在下不來臺,一張臉憋得通紅,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你們……你們別得意!這事……這事沒這么容易完!咱們走著瞧!”
說完,猛一揮手,帶著那七八個同樣有些訕訕的村民,灰頭土臉、腳步雜亂地離開了金川村的村部院子。
他們前腳剛走,早就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的李大叔猛地一跺腳,聲音都變了調:“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明明就是咱們的地界,紅章白字寫得清清楚楚,他們怎么敢這么明目張膽地來敲竹杠!這不是欺負咱金川村沒人嗎?!”
陳陽趕緊上前扶住激動不已的李大叔,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幫他順氣,溫聲安撫道:“李大叔,您消消氣,為這種事兒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咱們手續齊全,證據確鑿,無論是講道理還是擺證據,咱們都站得住腳。他們這種無理取鬧,影響不了項目推進的,您放心。”
然而,話雖如此,陳陽和拾穗兒心里都明白,王村長今天雖然暫時被擋了回去,但以他的性子,這事恐怕不會就這么輕易了結。
地界糾紛是農村最敏感、最容易引發群體矛盾的問題之一,必須從根本上徹底解決,才能杜絕后患,確保項目未來順利實施。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陽和拾穗兒就帶著所有相關的圖紙、資料,專門趕往旗里的自然資源局。
他們直接找到了負責地籍管理的科室,將情況做了詳細說明。
局里的工作人員聽說是關乎新能源項目落地和村莊邊界確認的大事,非常重視。
負責檔案的老同志立刻從檔案室里調出了泛黃的原始勘界記錄和存底圖紙;一位年輕的技術員則帶上最新的全站儀等精密測量設備。
一行人當即出發,再次前往大梁山。山路崎嶇難行,尤其是通往界碑的那段路,更是陡峭。
陳陽腿傷未愈,走起來格外吃力,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始終咬牙堅持著。
每到一處關鍵的界碑或標志點,他都能準確報出圖上的標記和之前自己測量的經緯度數據。
“就是這里,根據檔案記錄,界石應該埋在這棵老松樹正北方向五步處。”
陳陽指著前方。技術員拿著金屬探測器仔細探查,果然,“嘀嘀”聲響起,挖開淺層的浮土,一塊刻著模糊字跡的界石露了出來。技術員又架起全站儀,進行精確定位測量。
“東經115度32分16秒,北緯40度17分08秒。”
技術員報出數據,與檔案記錄和陳陽之前的測量結果幾乎完全一致,“誤差在厘米級,可以忽略不計。確認此點位與原始檔案及村界圖完全吻合。”
他們沿著界線,一連核查了數個關鍵點,結果無一例外,都證實了金川村所提供的證據準確無誤。
清溪村那邊,王村長雖然也派了人遠遠跟著,但看到旗里工作人員專業的測量過程和明確的數據,也都不敢再上前糾纏。
回到自然資源局,工作人員當即根據復核結果,出具了一份正式的《土地權屬確認證明》,白紙黑字,加蓋了旗自然資源局的鮮紅大印,明確指出“大梁南山坡地土地所有權、使用權歸金川村集體所有,界線清楚,無爭議”。
當拾穗兒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這份沉甸甸的證明文件時,她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這不僅僅是一紙公文,更是金川村捍衛自身權益、走向光明未來的法律保障,是堵住一切悠悠之口最有力的武器。
他們第一時間將這份證明的復印件送達了清溪村村委會。
王村長看著那份蓋著大紅印章的證明,臉色難看至極,但再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這場因地界引發的風波,總算被徹底平息。
內憂外患,一一化解。
金川村的天空,仿佛被這場秋雨般的風波洗滌過一般,顯得更加澄澈、高遠。
村民們的心,也像吃了一顆定心丸,更加團結。陳陽更加廢寢忘食地投入工作,反復核對著風速、日照的每一組數據,完善著技術方案的每一個細節,確保旗里考察組到來時,能夠萬無一失地展示出金川村最好的條件和最充分的準備。
而拾穗兒,則帶領著重新凝聚起信心和力量的村民們,熱火朝天地開始了前期準備工作。
村東的荒坡上,鐮刀揮舞,砍掉雜亂的灌木荊棘;村后的山梁上,村民們用最原始的鋤頭和鐵鍬,喊著號子,平整著未來將安裝風機的基礎場地。汗水滴落在孕育希望的土地上,也映照著金川村人對光明未來的無限憧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