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無數個在實驗室和戈壁間奔波的日子――白天在沙地里測量數據,皮膚被曬得脫了皮。
晚上在實驗室里篩選種子,熬到后半夜,就泡一杯沙棗茶提神;冬天戈壁冷得刺骨,筆都握不住,她就把雙手攏在嘴邊哈氣,繼續記錄數據。
那些日子很苦,可每次看到沙地里冒出的新芽,看到牧民們臉上的笑容,她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演講結束時,會場里響起了掌聲。
拾穗兒鞠躬致謝,走下臺時,隊友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她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后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等待結果的時間格外漫長。拾穗兒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上的沙棗花刺繡。
包里還裝著奶奶阿古拉給她帶的沙棗干,用牛皮紙袋裝著,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她想起出發前,阿古拉拉著她的手,反復叮囑:“穗兒,不用給咱爭啥大榮譽,只要讓外面的人知道,咱戈壁能長出好東西,咱牧民能把日子過好,就行。”
“現在,我宣布本次國際大學生環境創新大賽金獎得主――京科大學,《戈壁低成本混播固沙技術》團隊!”
當主持人念出結果的那一刻,拾穗兒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隊友激動地抱住她,她才反應過來,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不是因為獲獎的喜悅,而是想起了阿古拉阿姨在沙棗樹下勞作的身影,想起了李叔叔憨厚的笑容,想起了那些在戈壁上扎根生長的植物,想起了家鄉那片正在慢慢變綠的土地。
走上頒獎臺時,拾穗兒的腳步還是有點虛。
組委會主席把獎牌掛在她脖子上,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卻讓她覺得無比溫暖。拿起話筒時,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帶著哽咽,卻格外清晰:
“thankyou.thishonorbelongstothegobidesertofchina,andtoeverypersonwhonevergivesup.”(謝謝大家。這份榮譽,屬于中國戈壁,屬于每一個不放棄的人!)
話音剛落,會場的某個角落突然爆發出一陣格外響亮的掌聲。
拾穗兒望過去,只見幾位穿著正裝的中國人正用力鼓掌,其中一位叔叔舉著中國國旗的小徽章,沖她微笑――
她認得,那是中國駐當地使館的工作人員,昨天彩排時,他們還特意過來鼓勵她,說“等著看你的好消息”。
掌聲越來越熱烈,各國選手都站起來鼓掌。
拾穗兒舉著獎牌,對著臺下深深鞠躬。她仿佛看到了家鄉的戈壁灘,沙棗樹枝繁葉茂,梭梭林連成一片,牧民們趕著羊群,笑聲在風沙里傳得很遠很遠。
頒獎結束后,使館的那位叔叔走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手:“小姑娘,好樣的!你讓全世界看到了中國戈壁的力量,看到了中國年輕人的擔當!”
拾穗兒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哽咽著說:“謝謝您,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我們團隊,是家鄉的牧民,是那些在戈壁上扎根的植物,是所有不放棄的人,一起換來的。”
那天晚上,拾穗兒給村長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奶奶阿古拉正坐在煤油燈旁,手里拿著針線,聽村長說拾穗兒獲了國際大獎,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丫頭,真拿獎啦?那獎牌亮閃閃的,比咱戈壁的星星還亮!”
奶奶阿古拉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沙棗樹皮上的紋路。
“穗兒真是好樣的,現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咱戈壁能長出好東西,以后肯定有更多人來幫咱治沙,咱的日子肯定能越來越好。”
掛了電話,拾穗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獎牌,又從帆布包里拿出那袋沙棗干,放進嘴里一顆,甜絲絲的,帶著陽光和風沙的味道。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著奶奶阿古拉在戈壁上撿沙棗,那時她問:“奶奶,為什么沙棗要長在這么苦的地方?”
奶奶阿古拉說:“因為苦地方,更需要有人扎根啊。扎根越深,長得越旺,就能給后來的人擋風沙,留甜水。”
現在她終于明白,有些扎根,不是為了自己枝繁葉茂,而是為了讓腳下的土地更堅實,讓后來的人能走得更穩。
她的根,在戈壁灘上,在那些沙棗樹下,在牧民們的笑容里。
無論走多遠,她都不會忘記,自己是從戈壁里走出來的拾穗兒,是要帶著家鄉一起變綠的拾穗兒。
夜色漸深,拾穗兒把獎牌放在枕頭邊,拿出筆記本,寫下一行字:“明天開始,整理數據,準備把混播技術推廣到更多戈壁地區。奶奶阿古拉說,沙棗要成片種,才能擋住大風沙。我們的固沙事業,也要一群人一起干,才能讓戈壁變成綠洲。”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筆記本上,也落在她帶著笑意的臉上。
她仿佛已經看到,幾年后,家鄉的戈壁上,沙棗林、梭梭林連成一片,綠色的浪潮在風沙里涌動,牧民們的笑聲,比沙棗還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