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城的春日,海風中依舊帶著未散的寒意。趙鐵衣靜立船塢之外,遙望那已鋪設下第一條龍骨的遠洋巨艦骨架,其龐大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然而,他眉宇間卻并無多少欣喜,反而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昨夜那源自“深淵之眼”的短暫而尖銳的異動,絕非偶然。那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試圖從極其遙遠的地方,撬動他布下的混沌封印。若非他突破后神識敏銳程度大增,幾乎難以捕捉那瞬間的漣漪。
“外來的刺激……”趙鐵衣心中默念。這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溟淵宗供奉的那古老存在,并非孤立于此界,其在更廣闊的天地間,可能存在著“同類”,或者……其他的“覬覦者”。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骸骨礁,那被混沌符文重重封鎖的“深淵之眼”入口處。封印完好無損,潭水死寂,但趙鐵衣卻能感覺到,在那深邃的黑暗底部,那古老意志似乎比以往更加“活躍”了一些,并非試圖沖破封印,更像是一種……回應?或者說,是被那遙遠的刺激所“喚醒”的某種本能悸動。
他雙手結印,引動體內混沌宇宙之力,一道道更加繁復、更加內斂的灰色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融入原有的封印之中,將其加固、深化,甚至帶上了一絲混沌宇宙獨有的“隔絕萬法,自成天地”的意蘊。他要將這處節點,徹底從外界的感知中“抹除”,至少,要大幅增加被遠程溝通或刺激的難度。
做完這一切,他并未離去,而是盤膝坐于潭邊,神識如同最精細的探針,緩緩沉入潭底,并非接觸那古老意志,而是仔細感知著那異動過后,殘留的能量痕跡與規則擾動。他要從中逆推,找出那“刺激”來源的方向與大致性質。
京城,星火閣總閣。
青禾幾乎在同時收到了兩份加急密報。
一份來自西陲鎮西都護府副將。信中提到,近半月來,邊境巡邏隊多次在戈壁深處發現形跡可疑之人,并非北燕潰兵,其裝束、語皆前所未見,似來自更西方。這些人行動詭秘,似乎在進行某種勘探或祭祀活動,與當地駐軍發生數次小規模沖突后,便迅速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蹤跡難尋。更令人不安的是,凡與之交手過的軍士,事后皆反映心神不寧,夜間多噩夢,仿佛被某種無形的陰影纏繞。
另一份,則來自趙鐵衣,簡短描述了“深淵之眼”異動及其猜測。
兩份密報放在一起,青禾的心沉了下去。東西兩線,竟幾乎同時出現未知的威脅!東海之患剛平,西方又起波瀾,而且這西方的威脅,似乎更加詭異,直指心神。
她立刻意識到,這絕非孤立事件。無論是試圖刺激“深淵之眼”的神秘力量,還是西陲出現的詭異探子,其背后可能都指向同一個層級的存在——那些蟄伏于歷史陰影深處、與上古秘辛相關的古老勢力。星火閣的崛起,打破了某種平衡,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終于驚動了湖底沉睡的巨物。
“傳令!”青禾聲音冷冽,對肅立一旁的韓沖下令,“一,令西陲都護府加派精銳游騎,擴大搜索范圍,務必擒獲一二活口,查明其來歷與目的。增派擅長精神防護與凈化之術的弟子前往西陲,協助軍中處理士兵心神受擾之事。”
“二,啟動‘燭龍’計劃,動用我們在北燕故地乃至更西方向的所有暗樁,不惜一切代價,搜集關于西方戈壁、冰川之后的一切情報,尤其是關于任何古老信仰、神秘祭祀的傳說。”>br>“三,將東海異動與西陲情況,即刻密報陛下與娘娘。”
“四,”她頓了頓,看向韓沖,“以我的名義,密信于趙將軍,陳述西陲之事,并詢問其是否需要暫緩外海探索,先行西顧?”
韓沖領命,匆匆而去。
青禾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在東部藍色的“外海”與西部大片土黃色的“未知之地”之間來回掃視。星火閣的發展,似乎進入了一個更深水區,面臨的敵人,不再局限于看得見的軍隊與宗門,而是更加隱秘、更加危險的古老存在與未知文明。
西陲,戈壁深處,某處地下遺跡。
這里并非自然形成,殘破的石柱與坍塌的穹頂顯示著曾經文明的痕跡,風格粗獷而古老,與中原、西域皆不相同。遺跡中心,是一個干涸的圓形祭壇。
那名從云嶺深處逃出的北燕遺老,正匍匐在祭壇前。他手中的血色菱形水晶——“血鑰”,此刻正懸浮在祭壇上空,散發出妖異的紅芒,與祭壇上某些模糊的刻痕產生著微弱的共鳴。他口中吟誦著拗口而狂熱的禱文,臉色因為精血的過度消耗而變得灰敗,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以血為引,以魂為橋……恭迎吾神,自永恒的沉眠中歸來……蕩滌這片被玷污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