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嬋端著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劃,語氣淡漠得不起絲毫波瀾:“換個名姓便是。至于天泉宗……龍天瑯已是重傷之軀,返虛之力僅余三擊,他不敢輕易動用。”
周開喉頭一動,正欲再尋托辭,秋月嬋卻似已失了耐性,發出一聲冷哼:“由不得你!”
話音未落,她并起二指,對著周開的肩膀凌空一按!
一縷妖異的粉色霧氣自她指尖憑空而生,瞬間纏上他的肩頭!
“跪下,給本座當個徒弟!”
那粉色霧氣看似輕柔無力,落在他肩頭的剎那,卻化作萬鈞巨力,要將他整個人碾入地底,逼他雙膝跪地!
周開雙目怒睜,體內法力與氣血在剎那間毫無保留地一同引爆!
神光自他體表炸開,五方虛影在他身后巍然屹立,自身更是面容威嚴,宛若塵世帝王!
肉身元魄的光芒更是大放,與五帝真身一同,死死扛住了那粉色霧氣的碾壓!
他的雙腿劇烈顫抖,膝蓋彎曲,一寸寸向下沉去,卻又被他強行頂了回來!
“晚輩曾在亡師靈前立下天道血誓!血仇未報,此生絕不拜入任何宗門!前輩若強逼于我,誓反噬之下,晚輩必將道心崩毀,修為盡廢,此生道途斷絕!”
秋月嬋聞,眉頭先是一蹙,但隨即唇角便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她指尖的粉色霧氣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濃郁,壓下的力道驟然又重了三分。
“天道血誓?一句謊,夾雜著幾分真切的死志,倒也算精彩。”她輕笑一聲,“你以為一句空,就能讓本座罷手?”
周開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但他依舊咬牙死撐,腥甜的血氣已在口腔中彌漫,“前輩盡可一試!晚輩道基若毀,淪為廢人,屆時,一個廢掉的造化靈陽體,不知對欲妙宮和前輩,還有幾分用處!”
“廢掉的造化靈陽體……”秋月嬋將這幾個字含在唇間,輕聲呢喃,指尖那縷粉色霧氣隨之黯淡,那股巨力終于緩緩消散。
她盯著周開,目光不再壓迫,語氣卻變得愈發奇異,“你倒提醒了本座,一件完美的璞玉,若在雕琢之前便布滿裂痕,確是憾事。一頭桀驁不馴的猛虎,總比一頭被閹割的家貓來得有趣。”
壓力驟然一空,周開身形晃了晃,撐著膝蓋大口喘息。
他一邊平復翻騰的氣血,一邊急速思索:她能一眼看破我的容貌偽裝,卻似乎并未看穿我剛才那番“天道血誓”的謊……這妖婦惑人心神的手段,難道只對情欲起效,而不能明辨語真假?還是說,起了玩玩看的心思?
罷了,多想無用,秋月嬋沒有再動手的跡象,周開狂跳的心臟才稍稍落回原處。
若是今日實在躲不過去,便暫且虛與委蛇,跟她回欲妙宮,再尋機脫身。入了虎穴,總好過當場斃命。
不過,這強行收徒的場面,何其相似?自己前腳才拐了個徒弟,后腳就要被另一個老妖怪收入門下?這現世報,未免來得太快了些!
周開定了定神,再次拱手,語氣比方才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憤:
“晚輩確實立下大誓,此誓已錄入道竹簡,天地為證,絕無更改的可能!”
他眼角余光瞥見秋月嬋的眼神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心頭一跳,知道火候還不夠,當即話鋒一轉:“不過!此誓并非永無盡頭!若兩百年內仍報仇無望,便是天命已盡,誓便會自行消解!屆時,晚輩定當第一時間前來投奔前輩,入欲妙宮門下,為前輩效犬馬之勞!”
秋月嬋那雙眸子靜靜地落在他身上,良久,她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興趣,有些意興闌珊地一揮衣袖。
“今日也只是一時興起罷了。你走吧。”
“你走吧”這三個字落入周開耳中,不啻于天籟。他心中狂喜,面上卻不敢流露分毫,只是將躬下的身子壓得更低,行了一個毫無保留的大禮,隨即沒有半句廢話,立刻轉身,快步離去。
直到周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后,秋月嬋臉上那份高高在上的淡漠才倏然斂去,眉心緊蹙,一抹怎么也壓不住的煩躁與困惑浮現在眼底。
她玉袖一拂,身前的玉石茶幾無聲無息地一震,便化作一捧粉末,簌簌滑落,在地面鋪了淺淺一層。
秋月嬋攤開手掌,盯著空無一物的掌心,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那幾個字:“造化靈陽體……造化靈陰體……”
“為何?為何如此之近,我與他之間,竟沒有產生任何感應?”
她眸光閃爍,最終化為一聲冰冷的自語,既像是在問詢蒼天,又像是在拷問自身:
“這兩種號稱萬古唯一的體質,究竟是天賜的道侶,還是……你死我亡的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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