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不如送個順水人情給李懷德,提醒他一下,讓他從中獲取相應的好處,也算還了當初的人情。更能摘了易中海的果子,讓他鄰里互助的幌子做得沒那么實。
于是,林墨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思索表情,仿佛只是隨口閑聊,聲音平和地問道:“李廠長,您說得是,廠有廠規,國有國法,楊廠長堅持原則是對的。不過,我有個問題有點好奇——咱們軋鋼廠是萬人大廠,廠長和書記的領導工作,除了完成上級任務,是不是也需要廣大工人師傅們的支持和擁護?”
這時的李懷德還沒反應過來,隨口應道;“那是肯定的,現在工人是領導階級,沒有工人師傅的擁護肯定是上不去的。”
林墨看他沒反應繼續道:“我聽說賈家嬸子去廠里鬧了好幾天了,廠里的工人兄弟可是看了不少熱鬧。而且一大爺堅持鼓動工人,那......”
“對了李廠長,咱們軋鋼廠的方書記這幾年準備退休了吧,您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要是楊廠長上去了您能接他的班,這種問題您肯定可以解決,那咱們廠的工人就有福氣了。”
這兩句前后不搭的話讓李懷德反應過來林墨的意思,書記要退了,他不管接老楊的班還是直接上書記都需要一線工人的擁護,現在賈張氏這一鬧大家都知道老楊不愿意幫賈家解決問題。
而且易中海已經將事情推到實現的邊沿,更何況大家都在看著,他如果能解決,可以在一線工人那里刷一大波好名聲,相當于摘一個已經被壓彎下來的樹上的果子,他一下子興奮了。
不過在副廠長位置上做了這么長的時間鍛煉出來的自制力,他瞬間又冷靜了下來。他也有楊廠長一樣的顧慮,這件事情要解決三個人農村戶口的問題。雖然以他的靠山和關系,但是老楊難解決,他也需要費一番功夫。
而且現在他也不確定林墨是在提醒他什么,還是只是隨口說到這里,于是試探性地接過的話頭;“嗨,現在說這個還早著呢,咱們廠好幾個副廠長,而且這個事可不容易解決。上面一直要精簡下放職工呢。再說她一個女工......”他想看看這個小兄弟還能不能說出什么建設性的建議。
林墨看他的反應知道他聽出了自己的意思,于是接著說:“我們聶廠長說軋鋼廠可是‘鋼元帥’手下的大將,這個精簡應該也輪不到吧。我還聽說廠里不是有機構的職責就是保障工人的基本權益,為工人解決實際困難的嗎”
他頓了頓接著道:“教員還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呢!”
林墨的話說得很含蓄,沒有一句明確指向賈家,也沒有任何建議,更像是一個大學生辯論時事的論調。但聽在李懷德耳中,他卻明白了,這個小兄弟說的是工會和婦聯!
是啊!他之前光想著麻煩和規避風險,怎么沒想到這一層?楊廠長堅持原則,固然沒錯,但也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容易在工人中落下話柄。如果他李懷德能出面,巧妙地運作,促成這件事,既解決了賈家的燃眉之急符合工會維護工人權益的宗旨,又能彰顯他李懷德關心工人、有辦法、有擔當的形象!
這絕對是大大的加分項啊!贏得賈家的感激倒是其次,關鍵是能贏得廣大工人的好感,工會那邊也會記他一功!這對于他一直謀求的進步,簡直是送上門的政治資本!
至于政策障礙?事在人為!能不能做只看收益對不對等,以前不能做是覺得不值得,現在這么說來還真的可以干一把,哪怕干不成也沒損失不是。關鍵是思路要打開,要主動去推動,而不是被動地跟著楊廠長的思路走!
李懷德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的敷衍和無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和算計。他再次看向林墨,目光里充滿了驚訝和欣賞。這個年輕人,看問題可真是一針見血!輕輕一點,就讓他豁然開朗!
他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聲音都熱情了許多:“小林啊!不愧是天之驕子!看問題就是有高度,有深度!你這話真是......真是讓我茅塞頓開啊!謝謝你的提醒!哈哈,好好上學,將來前途無量!”
說完,李懷德也顧不再多說什么,急匆匆地轉身,再回賈家,跟楊廠長打招呼廠里有事情要處理,楊廠長同意后他直接朝著院外走去,一邊走一邊似乎已經在心里盤算著如何去聯系工會和婦聯的人,如何去找楊廠長“溝通”,如何“創造性地”解決這個難題了。
楊廠長走出來看到李懷德離開的背影,又看看一臉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的林墨,朝他點了點頭,也自行離開了。
林墨推著自行車回了家。他知道,他已經播下了一顆種子。接下來,就看李懷德如何利用他的關系和手腕去運作了。而賈家的命運,或許會因為李懷德的“積極”介入,迎來意想不到的轉機。院子里關于賈家未來的擔憂和議論,恐怕很快就要被新的消息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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