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江清沅這么說,安然垂下了頭,低聲說了句:“我爸被隔離審查了,我媽和我都被停課了。
媽媽讓我申請的下鄉,她希望我盡快遠離這個環境。”
安然的聲音越來越低,說著說著眼圈也隱隱有些發紅。
江清沅默默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聲音的穩定,然后問道:“阿姨現在在家吧?要不,咱們去你家說會兒話?”
安然抬起了頭。
她望向江清沅,問:“你不介意嗎?”
說完這句話,安然的眼圈徹底紅了。
安然的父母是云省大學特聘的教授,在云省享受的是專家待遇。
她自小在校園中長大,家境好,成績好,人又長得漂亮,可以說一直過得是眾星捧月般的生活。
從小到大,除了過于優越的外貌讓她受到些困擾外,安然幾乎沒有經歷過什么麻煩。
哪怕在糧食最困難時期,因為父母享受特殊津貼,加之她又是獨女,也沒有嘗過挨餓的滋味。
或許是因為日子過得太過于平順,所以在父親忽然被學校政治處的人帶走,然后被莫名隔離審查。
之后她和母親也因為父親的原因被暫停教學后,安然的世界可以說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安然終于體會到了什么是世態炎涼!
原本見了她都很和善甚至親近的叔叔阿姨,師兄師姐們,如今再見她和媽媽都避如蛇蝎。
同事們更是對她恨不得有多遠,離多遠。
大老遠見到她,把臉偏到一邊,繞道走這種還是好的。
還有人故意對著她甩門,陰陽怪氣,甚至還有人往他們家門口扔垃圾……
像是要以示表示與他們家劃清界限。
安然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她也不知道爸爸到底做錯了什么?
但以安然對父親的了解,她不認為父親會做出對黨,對國家,或者對學校有危害的事情。
安然和母親想過找人求助。
可在連續吃了幾次閉門羹之后,她們知道事情可能比她們以為的還要更嚴重。
最后還是一位和父母之前關系特別好的伯伯托人給她們帶話,說可以想辦法安排安然下鄉。
那位伯伯話說得含糊,但安然和母親卻都明白了——
這是讓安然先出去躲一躲。
至于安然母親,在她父親這邊事件還沒有定性的情況下,即便想離開學校也不會放行。
安然不想離開,她不放心父母。
可這回,母親的態度卻無比堅決。
她當天晚上就強逼著安然寫了自愿下鄉的申請,然后第二天與她一起交給了學校。
安然把這些事都與江清沅講了。
然后說:“我原本打算悄悄走的,可那天去圖書館還書的時候看到了兩本法語資料,我覺得你可能需要。”
她的頭垂得低低的,聲音也低低的:“我不帶你回家了,咱們就在校園里轉轉吧。
這樣就算是有人看見,咱們是在公共場合見面的,你也可以說就是來找我拿些資料而已,應該不會給你添什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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