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玉沒想騙夏影。

或者說，她想干脆直接告訴眼前的女人自己是誰，再等她把自己趕出去，從此斷了這個念想最好！

可夏影沒有……

她知道自己姓周，知道自己是教坊司的人，也知道林煦生是她的常客……但還是收了她的畫。

她說，

“畫我看著挺好，就是讓人覺得心里有點苦…可能不太好賣，先放我這掛著，回頭兩位先生要是看到了，我再問問他們。

你要是有新的畫，就拿過來……”

后面的話，她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自己飄飄忽忽地回了教坊司，而后就開始作畫，一幅又一幅…

只要是閑暇時間都會提起畫筆，茶不吃了，戲也不想看，姐妹們都說她癡了。

她不知道這位夏夫人是不是在戲耍自己，但內心總有一個聲音，

就試試，都已經這樣了，試試又能如何？

畫出來的東西多數被她撕了，少數留存下來，趁休息的時候偷偷送了過去。

但去送畫的時候，她親眼看到自己的畫就掛在墻上！跟其他人的一起，被很多人看過！

那一刻她覺得值了，就算賣不出去……也值了！

可今日，竟然有人買她的畫了嗎？

周婉玉喜得跟什么似的，把兩手在裙子上蹭了又蹭，眼淚不自覺溢出了眼眶，于是趕忙伸手去擦。

林煦生看她擦眼淚的樣子心中有種難的感覺，他認識的周小姐似乎從沒有為錢這么喜形于色過，不論誰給多少賞錢，她都是淡淡的……

于是在掏銀子的時候，猶豫著放開了那塊原本打算給的二十兩銀錠，而是直接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給，周小姐，你的畫錢。”

周婉玉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是我的，畫錢？”

“是啊！周小姐真不愧是周家之后，在畫之一道上的造詣也那么深！

我夫人跟我說了，您那畫簡直不可多得！引得好多人爭搶！

不過周小姐完全沒有必要將畫送去那種地方啊，直接賣給我多好！在下一定好生珍藏！”

林煦生還要恭維，

“林公子請回吧。”

周婉玉態度瞬間冷淡下來，

“小女的水平自己心里清楚，還望林公子莫要再這樣折辱我。”

一瞬間，她都懷疑是這夫妻倆演的一出戲，可再仔細想想，夏老板應當不是這樣的人。

“折辱！？我沒有啊？”

周小姐不再說話，落寞地轉身準備關門，

“忘了與您說，明日我也休息，林公子不必再來了。”

“不！？等一下，周小姐！你聽我說！”

眼看門快拍到自己臉上了，林旭生不得不說了實話，

“你的畫確實賣出去了！我沒有騙你！”

門扉在完全合并之前停下。

“只不過不是五十兩……嗨呀，這五十兩，是我為了讓你開心，自己掏的……”

房門再次被打開，周婉玉滿臉懷疑地看著他，

“當真？”

“當真，當真！確實是賣出去了的，不信你到畫肆去問一問就知道了。

只不過，我覺得五兩配不上你的畫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