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流光自東海深處沖霄而起,撕裂萬丈波濤,帶起漫天晶瑩的水花。
那股鎮壓了整片海域,靜謐、悠遠、與世無爭的氣息,隨著他們的離去而緩緩消散。深海的暗流再次開始咆哮,巨大的海獸重新開始了它們永恒的追逐與廝殺。東海,又恢復了它那原始而又野蠻的模樣。
仿佛那座小小的海底洞府,以及其中發生的一切,都只是這片蔚藍汪洋一瞬的夢境。
高天之上,四人并肩而立。
通天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胸中那因周天星斗大陣而激蕩起的論道之心,愈發熾烈。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鐘離,朗聲笑道:“道友,此番昆侖之行,你我定要將那陣法大道,論他個天翻地覆!”
鐘離,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他負手立于云端,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下方的山川河流。
“走吧。”他輕聲道。
沒有駕馭法寶,也沒有施展神通。四人只是如散步般腳踏祥云,不疾不徐地,向著那座萬山之祖的方向,緩緩行去。
這并非他們速度不快,而是鐘離刻意為之。
他想讓伏羲有足夠的時間,去感受這片大地的脈動,以鞏固道基。更想讓身旁通天,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去重新審視這個他早已熟悉、卻又從未真正看透的世界。
很快,他們便飛離了東海的疆域。
通天口中的那個“外強中干”的妖族,第一次,向他們展露出了它那威嚴、秩序卻又冰冷的一面。
只見高空之上,云層之間,每隔萬里便會有一座由星辰精英鑄就的巨大浮空島嶼。島嶼之上,旌旗招展,是由純粹的星光之力編織而成的“周天星幡”的投影,每一面旗幟,都與九天之上的一顆太古星辰遙相呼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一隊隊身著銀甲、手持星槍的妖神,騎乘著形態各異的飛行巨獸,面無表情地在固定的航線上來回巡弋。他們的陣型整齊劃一,氣息連成一片,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下方大地上的任何風吹草動。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一種君臨天下,將整個天空都納入自己掌控的霸道!
“其形已備,其神未具。”通天看著這番景象,微微頷首,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做出點評。
“以星辰之力為骨,以森嚴法度為肉,帝俊此舉,確有幾分帝王氣象。道友你看。”他指向那些巡天的妖神,“這秩序,是強行加之于上的‘天規’,而非萬物自發的‘和諧’。失了‘靈’性,便失了變數,終究是死路一條。”
女媧則微微蹙起了秀眉。她名義上仍屬妖族,看到妖族如此強盛,本該高興。但不知為何,看著那些妖神臉上那冰冷的的表情,她心中卻感到一絲莫名的疏離與悲哀。
“秩序,乃是‘契約’的體現。”鐘離的聲音,悠然響起。
他贊同地點了點頭:“通天所極是。帝俊已經為他的天庭,立下了最基本的‘規矩’。這規矩,便是秩序的根基。從這一點上看,他是個合格的帝王。”
“但是……”鐘離話鋒一轉,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深邃。
“他的‘天’,太高了。”
“這些妖神,只知巡天,他們守護的,是‘天庭’這座空中樓閣的威嚴,而非這片天地本身的脈動。”
“天失其根,雖高,卻已是無根之萍。風雨欲來,第一個倒下的,便是它。”
這番話,讓通天臉上的平靜,化為了一絲了然的贊同。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內陸,大地之上開始呈現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景象。
那是巫族的世界。
沒有精致的城池,沒有華麗的宮殿。
有的,只是一個個用巨大的獸骨與山石搭建而成的、充滿了原始與粗獷氣息的巨大部落!部落的中央,燃燒著熊熊的篝火,一個個身高數丈、肌肉虬結、身上紋著各種神秘圖騰的巫族大漢,正扛著如同小山般的洪荒巨獸,放聲高歌,慶祝著今日的收獲。
他們的笑聲,豪邁、奔放,充滿了生命最原始的喜悅與力量!
他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仿佛與腳下的大地,產生著共鳴!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混雜著煞氣與生命氣息的血色狼煙,從每一個部落的中央沖天而起,直入云霄,竟連天空之上妖族的星光,都沖淡了幾分!
通天看著這番景象,再次給出了自己的評價,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他們承盤古父神濁氣而生,天生便與大地一體,力大無窮,戰意無匹。這份生機之磅礴,遠勝妖族。但,觀其行事,只知憑本能與力量,缺乏遠見與謀劃。空有寶山,而不懂如何運用。”
一旁的女媧,有些害怕地向鐘離身邊靠了靠。她看到,一個巫族孩童,為了爭搶一塊獸肉,便能與同伴打得頭破血流,而周圍的大人,非但不阻止,反而放聲大笑,為他們吶喊助威。
這里,沒有秩序,只有最純粹的、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