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一張無形的寒冰織就的巨網，籠罩了整個玄門。

鴻鈞那句沉重無比的破解之法，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神山，狠狠地壓在眾人的心頭，將那剛剛才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徹底碾成了齏粉。

三位……鴻鈞道人那等級數的大能？！

這已經不是一個苛刻的條件，這是一個赤裸裸的、充滿了嘲諷的玩笑！好似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整個聯軍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比之前被心魔入侵時，還要令人感到窒息的死寂。

鴻鈞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后那一張張充滿了驚駭與迷茫的臉，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無力之感。他算盡了天機，卻唯獨沒有算到，羅睺竟能將這誅仙劍陣的威力，發揮到如此極致！

這已經超出了單純法寶的范疇，這是羅睺將自己對“毀滅”大道的全部理解，與整個西方大陸的怨念本源，完美融合之后，所創造出的一個屬于他自己的“道之領域”！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個聽不出喜怒，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空間玄妙的蒼老聲音，悄然在鴻鈞的識海之中響了起來。

“鴻鈞道友，可是在為這三個人選，感到為難？”

鴻鈞心中一動，他不用回頭便知道是誰。他以神念，在那幾位同樣是面色凝重的頂尖大能身邊，布下了一道隔音結界，隨后緩緩轉過身，看向了那位一直站在人群后方，身著樸素麻衣，手中拄著一根空心楊柳杖，仿佛隨時都會乘風歸去的枯瘦老者。

揚眉老祖！與他和羅睺一樣，同樣是自上一個紀元的混沌中幸存下來的、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揚眉道友，明知故問了。”鴻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呵呵……”揚眉老祖干笑了一聲，他那雙仿佛蘊含著無數星辰生滅的渾濁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鴻鈞，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座不可一世的誅仙劍陣，語氣之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譏諷。

“貧道只是有些好奇，”他緩緩說道，“你鴻鈞，算計了三族，算計了天地，甚至連這方天道，都在你的算計之中。怎么……偏偏就算漏了你這位‘老朋友’的壓箱底手段呢？”

此一出，鴻鈞的臉色，瞬間便陰沉了下來！

他知道，揚眉看出來了！

同為混沌魔神，他們彼此之間，有著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熟悉感。他鴻鈞這些年來的種種布局，或許能瞞得過三清那些“盤古后裔”，卻絕不可能，完全瞞得過同為混沌遺老的揚眉！

“道友此何意？”鴻鈞的聲音，變得有些冰冷，“如今大敵當前，道友不思如何破敵，反倒在此地與貧道說笑嗎？”

“說笑？不不不……”揚眉老祖連連擺手，他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老臉上，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貧道只是在替道友，感到‘惋惜’啊。”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了指那座劍陣，又指了指鴻鈞自己，慢悠悠地說道：“你我皆知，羅睺此舉，為的是什么。他也想證道，只不過，他選了一條與你截然相反的、毀滅一切的‘魔道’。而你，鴻鈞，你選的是順應一切的‘天道’。”

“本來，你算計得很好。借三族之手，削弱洪荒氣運；再借羅睺之手，清除所有異己。待到兩敗俱傷，你再以‘救世主’的姿態站出來，收攏無量功德與氣運，一舉功成，身合天道，成為這方天地，至高無上的主宰！”

揚眉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最鋒利的針，狠狠地扎在鴻鈞的心頭！這些，都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從未與任何人說的秘密！

“只可惜啊……只可惜……”揚眉老祖搖著頭，發出嘖嘖的嘆息聲，“你千算萬算，卻沒算到，羅睺這個瘋子，比你想象的，還要更瘋！他竟是寧可以整個西方大陸為代價，也要將這洪荒第一殺陣，提前擺出來！他這是不準備給你留任何后路，要逼著你，與他在這棋局之上，進行最后的博弈了！”

“現在，問題來了。”揚眉那渾濁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死死地盯著鴻鈞，“鴻鈞道友，你……還有底牌嗎？若是沒有，那你我今日，恐怕就要一同為你這位‘老朋友’的證道大典，獻上我們最后的‘賀禮’了！”

這番話，雖然是在結界之內，卻也讓旁邊的陰陽老祖聽得是心驚肉跳，冷汗直流！陰陽老祖雖也是“混沌魔神”，但他們也是才了解，原來鴻鈞在這場量劫中，似乎也并非如他表面上那般，光風霽月！

鴻鈞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揚眉，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然而，僅僅一瞬間，那股-->>殺意便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知道，揚眉說得對。現在，還遠不是翻臉的時候。若是今日無法破陣，一切的算計，都將化為泡影！

“唉……”

一聲充滿了無盡疲憊與妥協的嘆息，從鴻鈞的口中緩緩吐出。他沒有再反駁揚眉的質問，這等同于，是默認了對方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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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說吧。”鴻鈞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沙啞，“你究竟，想說什么？”

“聰明人。”揚眉老祖贊許地點了點頭，“貧道不想說什么。貧道只想活下去。而且，貧道還想，在未來的新世界里，為自己也為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子徒孫，尋一個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