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麒麟勸架失敗的結局,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波濤洶涌的湖面,激起的是更為狂暴、也更為絕望的滔天巨浪!
他的仁德,非但沒能換來龍鳳二族的半點理智,反而被那早已被驕傲與猜忌填滿了的帝王之心,無情地踐踏、曲解,最終化為了點燃三族全面戰爭的最后一撮干柴!
“麒麟族欲坐收漁翁之利!”
“始麒麟名為調停,實則包藏禍心!”
帶著這樣的理由,早已殺紅了眼的龍鳳二族,竟是不約而同地分出了一部分兵力,開始瘋狂地攻擊那些原本處于中立地帶的、附屬于麒麟一族的走獸族群!戰火的觸手,如同最貪婪的藤蔓,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整個洪荒的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整個世界,都亂了!徹底亂了!
就在這片早已被血與火徹底淹沒的、混亂到了極致的洪荒大地上,周山之巔,鐘離的那方小小的涼亭,卻仿佛是風暴眼中最寧靜的奇點,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殺伐。
茶香,依舊。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通天那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怒喝聲,打破了這份寧靜。他一拳狠狠地捶在面前的石桌之上,震得那只剛剛才被鐘離斟滿的茶杯,都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琥珀色的茶湯濺出了幾滴。
他死死地盯著水鏡之中,那片早已化為一片血色泥潭的、三族混戰的慘烈景象,那雙銳利如劍的眼眸之中,燃燒著的是無法理解的怒火與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這都是些什么蠢物?!堂堂一族之長,洪荒頂尖的大能,竟會因為小輩的一點口角之爭,便掀起此等滅族之戰?!”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鐘離,那眼神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始麒麟好心勸架,他們非但不聽,反而倒打一耙!這……這簡直是毫無理智可!被那魔氣影響的是小輩,他們的腦子呢!”
他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周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鋒銳之氣。在他看來,祖龍與元鳳此刻的行為,簡直就是對他的智商進行著慘無人道的、反復的羞辱!
一旁的伏羲,也感同身受地長嘆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失望。而女媧,則早已不忍再看,她只是默默地將一只被鐘離順手救回來的腓腓抱在懷里,用自己那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柔荑,輕輕地安撫著它那躁動不安的情緒,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自己那顆同樣在滴血的心,得到一絲慰藉。
面對通天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質問,鐘離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模樣。他沒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只被通天震得有些歪斜的茶杯,重新扶正。隨后,他提起那把由整塊昆侖暖玉雕琢而成的茶壺,以一種行云流水、無比優雅的姿態為通天續上了茶。
“滋……”
滾燙的沸水沖入杯中,將那幾片早已舒展開來的茶葉再次沖得上下翻滾。一股更為濃郁的、清冽中帶著一絲巖石般厚重回甘的香氣,瞬間便彌漫了整個涼亭,竟是硬生生地,將通天身上那股銳利迫人的劍意都沖淡了幾分。
直到做完了這一切,鐘離才緩緩地,抬起了他那雙金色眼眸,凝視著通天,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這位未來的圣人當場愣住的話。
“通天道友,你錯了。”
“此非愚昧,”鐘離點了點面前那只不斷冒著熱氣的茶杯,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乃是‘劫’。”
“劫?”通天一怔,眉頭緊鎖,顯然無法理解這個字眼背后,所蘊含的真正意義。
“然也。”鐘離點了點頭,他看著杯中那幾片正在水中不由自主地沉浮的茶葉,“你我皆知,水滿則溢,月盈則虧。這天地間的‘氣運’,也是同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