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那滿含著不甘與決絕的龍吟,如同最后的風暴,席卷過東海之淵后,終于漸漸歸于沉寂。狂熱的戰意取代了不久前的驚懼,無數海族與龍裔化作奔涌的暗流,在各自新王的號令下,開始為一場席卷整個洪荒大陸的戰爭,進行著血腥而高效的備戰。
喧囂與殺伐,再次成為了這片深海的主旋律。
然而,這一切,都與那片被劃為“禁地”的、方圓萬里的黑暗山脈再無干系。這里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壁壘與整個洪荒世界隔絕開來,萬般因果,千般殺劫,都無法侵入分毫。
鐘離那龐大的黃金龍軀靜靜地盤踞在山脈之巔,熔金般的眼眸中倒映著遠處那些因備戰而攪動不休的渾濁海水,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不起半點波瀾。對他而,祖龍的野心也好,龍族的未來也罷,都不過是這方天地舞臺上,一出正在上演的、精彩卻又與己無關的戲劇。他是一個足夠有耐心的觀眾,卻不想成為臺上的演員。
“秩序”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絕對寂靜的深海中回蕩,竟帶著一絲奇妙的暖意,“真正的秩序,并非源于恐懼的壓制,而是源于發自內心的歸屬。”
他的目光,終于從那片喧鬧的“鄰居家”移開,緩緩地落向了自己的內心,落向了那一方自他穿越而來,便一直作為儲物空間,承載了他所有來自提瓦特的過往與鄉愁的——塵歌壺。
在提瓦特,這方小小的壺中洞天,是他身為“巖王帝君”時與故友們品茗閑談、躲避塵世喧囂的一方凈土。可在這片蠻荒、粗糲、充滿了原始殺伐之氣的洪荒世界里,它似乎應該擁有一個全新的、更為重要的意義。
一個真正的家。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最堅韌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那顆沉寂了萬古的帝君之心。他不再猶豫,神念一動,那枚外觀樸實無華仿佛只是凡間尋常茶壺的法寶,便已然懸浮在了他的龍爪之前。
壺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喜悅的輕鳴,在經歷了漫長的沉睡之后,終于愿意將目光投向它的內在。鐘離的神念,如同一道溫暖的金光,瞬間涌入了塵歌壺那片混沌的內部空間。
此刻的壺中世界,與其說是一個“世界”,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平原。里面零零散散地堆放著他在開天之戰時,順手“撿”來的法則碎片、洪荒誕生之初的先天靈根和散發出不平凡氣息的不知名景致,以及一些提瓦特帶來的、充滿了回憶的小玩意兒,這其中最受鐘離喜愛的還是那棵可以當枕頭的樹。
“如此……可不行。”鐘離微微搖頭。一個家,首先需要有煙火氣,其次這方世界需要有能滋養萬物的源泉,只靠那些收集來的小水塘可不夠。
他的神念穿透了壺壁,穿透了萬里深海,如同一根無形的、卻又無比精準的鉆頭,向著他腳下那片剛剛被劃為“禁地”的海底大陸深處,探尋而去!洪荒大地,靈脈如龍,而這東海之濱更是萬水匯聚之地,其地脈深處必然孕育著最為精純的水、土二行靈脈。
很快他便找到了!在地底不知幾萬丈的深處,一條如同巨龍般盤踞的、通體散發著玄黃色光暈的巨大靈脈正在沉睡。它便是這片區域所有山脈的靈氣之源,其蘊含的靈氣之雄渾,足以支撐起一個頂級的洞天福地!
鐘離沒有選擇用蠻力將其強行抽出,他那溫和的神念,化為了一個與他在璃月閑游時一模一樣的人影,出現在了那條沉睡的靈脈巨龍面前。
“以巖之名,我予你一份機緣。”鐘離的虛影伸出手,一滴蘊含著他元龍本源的黃金龍血,緩緩地滴落,融入了靈脈巨龍的體內,“入我壺中,你將能更進一步,或有機緣可化為一方世界真正的‘地脈’,擁有屬于自己的靈智,甚至擁有超脫此界隨我同游的可能。”
那靈脈巨龍本能地感受到,這滴龍血對自己-->>而,是天大的造化!它發出一聲歡快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竟主動地從大地中脫離,化為一道璀璨的長河,順著鐘離神念開辟的通道,浩浩蕩蕩地涌入了他掌心的塵歌壺之中!
轟——!!!
當整條靈脈徹底進入壺中世界的瞬間,這片本為靜止的空間,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靈氣如同創世時的第一縷晨曦,瞬間照亮了整片空間!靈氣濃郁到化為實質,在空中凝結成一滴滴金色的液滴,如同甘霖般灑落而下,滋潤著這片剛剛靈動起來的大地。
接下來,便是“塑形”。鐘離閉上了雙眼,他那浩瀚如煙海的記憶,開始在他那神識之海中翻騰。他想起了璃月,想起了那個由他親手建立、守護了數千年的、充滿了煙火氣與繁華的港灣。
他想起了天衡山的巍峨,那如同巖之神明臂膀般,將整個璃月港溫柔地攬入懷中的雄偉山勢。于是,他心念一動,以自己對巖之法則的理解為筆,以那奔騰不休的靈脈為墨,對著壺中世界那片平坦的大地,輕輕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