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的過程,是漫長而又痛苦的。歲月,在這片初生的洪荒大地上,是最沒有價值的計量單位。鐘離的意識,便是在這無時間概念的流逝中,承受著烈火烹油般的煎熬。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法則熔爐。那屬于提瓦特的、象征著“契約”與“秩序”的“巖”之權能,如同堅硬的寶石,在他的神識海中熠熠生輝。而來自這方天地的開天功德與玄黃之氣,則像是溫度高到無法想象的創世之火,一遍又一遍地灼燒、熔煉著這塊“寶石”。那一絲為不可見的世界本源則充當了冷卻液,在鐘離痛苦萬分時給予一絲清涼。
這是一個無比痛苦的“去雜存精”的過程。他神識海中,關于提瓦特的記憶,如同畫卷般一幅幅展開。
他看到了魔神戰爭時期,自己為了守護初生的人類,以巖槍貫穿無數覬覦璃月大地的魔神。那些戰斗的記憶,此刻被功德之光所照亮。他看到了自己行為中的“守護”之“善”,也看到了那份善舉背后,為了達成契約而施展的鐵血手段之“惡”。善與惡,不再是單純的對立,而是構成“摩拉克斯”這個存在的、一體兩面的基石。
他的意識又來到了歸離原。他再次“經歷”了那場幾乎將大地撕裂的災難,感受著歸終在他記憶中化為塵埃的重量。那份刻骨銘心的悲慟,在玄黃之氣的包裹下,不再是純粹的傷痕,反而沉淀為一種更為厚重的、名為“守護”的執念。有些記憶,縱使帶來痛苦,也絕不能被磨損,因為那正是他一路走來,所有契約與責任的“錨點”。
心魔,在這場極致的痛苦與回憶中,悄然滋生。
“放棄吧……”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守護璃月六千年,你的契約早已完成。如今神之心已經交給了冰神,本人也離開了提瓦特,你與那個世界再無瓜葛。接受這方天地的力量,徹底忘記過去,成為一個全新的、無拘無束的強大生靈,豈不更好?”
這個聲音極具煽動性,它指出了鐘離內心深處最渴望的一點——自由。卸下神位的他,本就向往著作為凡人鐘離的閑適生活。
“他說的沒錯。”另一個聲音尖銳地嘲笑道,“你不過是一個外來者,一個被自己的世界所放逐的可憐蟲。你看看你,連自身的存在都無法維持,還要依靠這個新世界的‘施舍’才能活下去。你還有什么資格,去背負那些沉重的過去?”
鐘離的意識,在這些心魔的侵蝕下,漸漸變得微弱。他的神魂開始動搖,那份堅守了六千年的心出現了裂痕。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為了卸下神位而導演的那場“送仙典儀”,是否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如果他沒有放棄力量,是否就能找到更好的方法,來應對“磨損”,來守護一切?
他的意識,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于自我否定的深淵時,一股溫暖而又好奇的意念,再次降臨。是洪荒的地道,它就像一個看到新奇事物的孩子,不明白這個氣息親切的“有趣”石頭,為什么突然變得不開心了。它輕輕地用自己的本源之力,觸碰了一下鐘離那即將熄滅的意識之火。
這股力量中飽含純粹的“新生”與“希望”的氣息,是這個世界誕生之初,最原始的生命脈動。
“我……不能就此放棄……”
鐘離的意識,猛地一震!
這股來自外界的純粹生命力,讓他瞬間從心魔的泥潭中驚醒。他想起了歸終的囑托,她說要守護好這片土地上的“人”;他想起了璃月港的萬家燈火,那是無數代人在他所訂立的契約之下,努力生活所綻放出的光芒;他想起了自己身為“契約之神”的驕傲!
“契約,是守護的基石,亦是責任的體現。善惡、悲喜、記憶……這一切,都是構成‘我’這份契約的一部分。舍棄任何一部分,我便不再是我!”
“我即是契約本身,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