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從里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張蒼白而浮腫的臉,從門縫里探了出來。那張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神經質,一雙渾濁的眼睛,因為長期的恐懼與壓抑,布滿了血絲。
正是廬陵王,李顯。
他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驚動了。當他看到院中那三個煞氣騰騰的內衛,和那個手持黑色令牌的陌生年輕人時,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殺……殺我……你們是來殺我的……”
他的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充滿了絕望。
陸羽的眼中,李顯頭頂的狀態,清晰可見。
廬陵王李顯(紫):氣運值
128
(命懸一線,隨時熄滅)
當前情感:極度驚恐(暗紅)、絕望(深灰)、偏執(紫黑)
他的氣運,已經稀薄得如同風中殘燭。
“殿下,不要怕。”陸羽的聲音,盡量放得溫和,“我叫陸羽,奉陛下旨意,前來接您……回京省親。”
“省親?”李顯聽到這兩個字,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而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詛咒。他猛地搖頭,臉上的肌肉扭曲著,“不!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那個地方……那個地方是地獄!”
他被流放了太久,早已被磨掉了所有的雄心與銳氣,只剩下了一顆被恐懼填滿的心。在他看來,任何來自神都的消息,都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他的母親,終于要對他這個最后的兒子,動手了。
為首的內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能再等了。夜長夢多。
“鎮國公。”他冷冷地開口,“我等奉的是陛下密旨,今日,廬ling王必須死。您手持敕令,我等不敢傷您。但您若執意阻攔,休怪我等無禮了!”
說罷,他對著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
三人身上的殺氣,再次暴漲。
陸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跟這些只認死命令的瘋子講道理,是沒用的。
他必須拿出,足以讓他們忌憚的東西。
“你們的密旨,是要sharen。我的明詔,是要接人。”陸羽向前踏出一步,將李顯擋在了身后,“你們想過沒有,此刻,全天下都知道,我這個鎮國公,正浩浩蕩蕩地來房州接人。若是今夜,廬陵王死在了這里,而我這個手持敕令的國公,卻安然無恙。”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三人。
“你們猜,陛下是會相信你們所謂的‘密旨’,還是會相信,是你們這群蠢貨,辦事不利,走漏了風聲,被我當場撞破,從而毀了陛下全盤計劃?”
“屆時,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宗族,會是什么下場?”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三名內衛的心上。
他們是死士,可以不怕死。但他們,有家人。
為首的漢子,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知道,陸羽說的是事實。一旦事情敗露,他們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女帝為了平息悠悠眾口,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以及他們背后的所有人,碾得粉碎。
院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打破這僵局的,竟然是他們身后,那個被所有人都當成獵物與棋子的,廬陵王李顯。
或許是陸羽那番話里“家人”、“宗族”的字眼,刺激到了他那根早已繃斷的神經。或許是他再也無法承受這生與死的極致壓迫。
他突然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
他猛地推開陸羽,沖回書房,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便又沖了出來。
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剪刀。
那不是尋常的剪刀,而是用來修剪燭芯的銅剪,尖銳而鋒利。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李顯將那剪刀的尖端,狠狠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鮮血,瞬間便順著那冰冷的金屬,流淌下來。
“都別過來!”他狀若瘋魔,對著院中的所有人嘶吼,“你們都想我死!母親想我死,你們也想我死!”
“我偏不死在你們手里!”
“我李顯,便是死,也要自己選個死法!”
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絕望而瘋狂的光芒。
陸羽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三名內衛,也全都愣住了。
這算什么?
獵物,竟然要zisha?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是死局。而現在,棋盤上最關鍵的那枚棋子,竟然要自己,把自己,從棋盤上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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