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也不催促，只是提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申請-審核-發放-監督。

“殿下請看，問題往往就出在流程上。他們會把流程弄得無比繁瑣，讓百姓望而卻步。而您要做的，就是簡化流程，同時，把監督的權力，從他們自己手上，奪過來。”

陸羽用筆尖重重地點在“監督”二字上。

“殿下可下旨，成立一支‘黃河賑災巡查使’。這支隊伍，不歸戶部管，由御史臺和宗正寺（李氏宗親管理機構）共同組建，直屬于東宮。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微服私訪，去一線查訪錢糧是否發到了百姓手中。一旦發現有官員克扣、刁難，不必上報，可持太子金令，就地免職，先斬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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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斬后奏？”李旦倒吸一口涼氣，這權力給得太大了。

“對。”陸羽的眼神銳利如刀，“對付那些想鉆空子的人，就必須用雷霆手段。您越是表現得心慈手軟，他們就越是得寸進尺。您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差事辦好了，有賞；辦砸了，就是掉腦袋的大事。如此，誰還敢陽奉陰違？”

李旦的眼中，漸漸亮起了光。他仿佛看到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陸羽的指點下，由自己親手織就。

“那工部呢？”李旦舉一反三，“他們若在競標時，與相熟的商賈串通，抬高標價，又該如何？”

“更好辦。”陸羽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狡黠，“殿下可下另一道旨，凡參與神都營造競標的商號，除了要繳納質保金，其背后若有三品以上官員的親族持股，則一律取消資格。”

李旦一愣：“這是為何？”

“殿下，這長安城里，能承接神都營造這等大工程的，哪個背后沒有靠山？您這一道旨意下去，看似公平，實則是斷了絕大多數權貴想插手分一杯羹的念頭。他們若想競標，就必須先想辦法，把自己從這盤生意里摘干凈。”

陸羽頓了頓，補充道：“如此一來，那些真正有實力，卻沒有深厚背景的商號，才有了出頭的機會。他們為了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遇，必然會拿出最低的價格，最好的工藝。而那些權貴們，為了避嫌，不但不敢搗亂，反而會主動幫您監督，防止別人搶了他們的生意。這，便叫‘驅虎吞狼’。”

李旦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陸羽，只覺得眼前之人，腦子里裝的仿佛不是圣賢文章，而是一部算盡了人心與利益的無字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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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讓陸羽嘴角的笑意更深。

教太子，果然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窗外的天光，由青轉白，再由白轉亮。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格，照亮了殿內熬了一夜的君臣二人時，李旦的臉上，已不見絲毫的惶恐與懦弱。他的眼神雖然疲憊，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他拿著自己親手批注、修改過的兩份應對預案，腰桿挺得筆直。

“陸卿，”他鄭重地將那兩份預案遞給陸羽，“你看看，孤……做得如何？”

陸羽接過，只掃了一眼，便微微頷首。

雖然筆觸尚顯稚嫩，但其中的邏輯與關鍵點，已頗得他真傳。這位傀儡太子，終于開始有了幾分執棋者的模樣。

“殿下天資聰穎，一點即通，臣，佩服。”陸羽由衷地說道。

李旦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那是屬于一個學生，得到了老師肯定的純粹喜悅。

“時辰不早了，臣也該告退了。”陸羽將預案還給李旦，準備出宮。

“好，孤送你。”李旦親自將陸羽送到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然而，陸羽剛踏出殿門，就看到昨夜那位送粥的掌事公公，正靜靜地候在廊下。

只是這一次，他的臉上，再無半分和煦的笑容。那張布滿褶子的臉，在清晨的微光下，顯得格外陰冷肅穆。

他看到陸羽，連禮都未行，只是用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冷冷開口。

“陸侍郎。”

“陛下有旨。”

“命你即刻前往甘露殿，獨自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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