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油燈的燈花爆了好幾次。老文吏在一旁站得腿都麻了,卻不敢出聲打擾。他只看到這位年輕的大人,翻閱卷宗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一目十行,但眼神卻專注得可怕,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里。
一個時辰后,陸羽放下了最后一份卷宗。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一幅完整的、動態的長安上元夜防務圖已經構建完成。
豫王李旦將從皇城南門而出,乘坐不起眼的馬車,經朱雀大街,至西市觀燈,再沿金光門大街繞行,最后由北門回宮。全程由三十名千牛衛貼身護衛,沿途各坊市的武侯鋪也會加強警戒。
表面上看,這份計劃天衣無縫,固若金湯。
但在陸羽那融合了現代刑偵思維和歷史知識的腦海里,這看似完美的計劃,卻處處都是破綻。
人太多了!
上元節的長安,是真正的不夜城。百萬人口涌上街頭,觀燈賞月,雜耍百戲,人潮洶涌,摩肩接踵。在這樣的環境下,三十名護衛就像是滴入大海的水,瞬間就會被人群稀釋。任何刺客都可以輕易地混入人群,靠近目標。
而那條路線……
陸羽的眉頭緊緊皺起。他忽然睜開眼,重新拿起那份路線圖,目光死死地盯在一個點上。
西市,北市胡商聚集之地,波斯邸,胡姬酒肆林立。而豫王停留觀燈的核心區域,恰好就在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對面。
“醉仙樓……”陸死死地盯著這個名字。
他記得,前世讀過的史料中,有過一段語焉不詳的記載。高宗末年,曾有宗室成員與突厥刺客在西市某酒樓秘密聯絡,圖謀不軌,后事泄被誅。但具體是哪家酒樓,是哪位宗室,史書上卻含糊其辭。
難道就是這里?
陸羽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立刻翻閱隨行護衛的名單,用手指一個個點過。
當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玄禮。”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職務是護衛隊副統領。
但在陸羽的記憶中,這個名字卻有著非同尋常的分量。數十年后,正是這個陳玄禮,在馬嵬坡率領禁軍嘩變,逼迫唐玄宗賜死了楊貴妃!
一個能在未來發動兵變,誅殺貴妃的狠人,此刻居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護衛副統領,負責保護豫王?
這太不正常了!
陸羽將路線圖、醉仙樓、陳玄禮,這三個點在腦海中串聯起來。一個大膽的猜測,逐漸成型。
這場所謂的“刺殺”,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沖著殺死豫王去的!
它的目的,是“演戲”!
演一場“李唐宗親勾結外族刺客,意圖刺殺親王,嫁禍天后”的大戲!
陳玄禮,很可能就是這場戲里,負責在關鍵時刻“粉碎陰謀”,擒獲“刺客”的英雄!屆時,人證物證俱全,矛頭將直指那些反對武則天的李氏宗親。這是一場狠辣至極的政治清洗!
而太平公主,她知道這個計劃嗎?
陸羽回想起太平公主那看好戲的眼神。她或許不知道全部細節,但她一定知道,明晚的西市,會非常“熱鬧”。她拋出這個難題,就是想看自己如何在這個必將爆發的沖突中,被撕得粉身碎骨。
好一招一石二鳥之計。
陸羽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原來如此。
他終于明白了“病在腠理”的真正含義。這病,不是外敵,而是深入骨髓的內鬼。
他站起身,將所有卷宗整理好,還給那名早已呆若木雞的老文吏。
“多謝。”
說完,他轉身走出檔房。
門外的夜色更深了,一輪殘月掛在天邊,清冷的光輝灑在宮殿的琉璃瓦上,泛著森然的寒光。
陸羽抬頭望著月亮,心中的迷霧被徹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
他知道,自己不能按照對方的劇本走。他不能去“阻止”刺殺,因為那刺殺本就是假的。他也不能去“揭發”陰謀,因為他毫無證據,只會被當成瘋子。
他必須用自己的方式,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破掉這個局。
他要讓這場精心策劃的大戲,演不下去。
或者說,換一個主角來演。
陸羽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在暗夜中鎖定了獵物的狐貍。
“公主殿下想看一場戲,那我就陪她演一場。”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中。
“只是這戲里的主角,可不一定是豫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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