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格物學堂深處，一間戒備森嚴的工坊內。
    石磊滿頭大汗，眼睛布滿血絲，緊盯著工作臺上那堆復雜的零件。
    彈簧是用精心鍛造的鋼絲繞制而成，齒輪則是用硬木雕刻，再經過特殊藥水浸泡硬化。
    幾個年輕的學員圍在他身邊，大氣都不敢出。
    “不行……還是卡不住。”
    石磊放下手中的鑷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工作臺上，是一個已經初具雛形的弩機結構，但關鍵的擊發裝置總是無法順暢工作。
    一個學員小聲說：“石先生，要不……我們還是用傳統的弩機結構吧？這個彈簧和齒輪的設想，實在太難了。”
    石磊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旁邊一張攤開的皮革上。
    皮革上用炭筆畫滿了復雜的圖形和符號，有些是李默根據前世記憶勾勒的草圖梗概，更多的則是石磊自己從那些“神賜熔爐”帶回的殘缺金屬片和奇異符號中領悟、推導出來的。
    這些知識片段零碎而超前，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大將軍說過，傳統弩機上弦慢，射速是短板。”
    “我們要做的，是能在短時間內傾瀉更多箭矢的武器。”
    “彈簧蓄力，齒輪傳動，是實現連發的關鍵。”
    他拿起一片散發著微弱金屬光澤的碎片，這是從“神賜熔爐”帶回來的合金樣本之一，硬度極高，韌性也好。
    “如果能用這種材料制作核心部件……”
    他喃喃自語，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這種金屬太少，冶煉方法更是完全未知，目前根本無法復制。
    “報告！”
    一名學員跑進來。
    “石先生，馮青師姐那邊把您要的新一批彈簧鋼送來了，說是用了蘇姑娘從蜀中新弄來的鋼材，韌性比之前的好。”
    石磊眼睛一亮。
    “快拿進來！”
    幾名學員抬著一個小箱子進來，里面是幾十根泛著幽藍光澤的鋼絲彈簧。
    石磊拿起一根，用力按壓，感受著那均勻而強勁的回彈力。
    “好！蜀鋼名不虛傳！”
    他立刻挑選了一根尺寸最合適的彈簧，替換掉原來那個容易疲勞失效的舊彈簧。
    “齒輪呢？重新打磨的那套硬木齒輪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
    另一個學員趕緊捧著一個木盒過來，里面是十幾枚精心雕刻打磨的齒輪。
    石磊小心翼翼地拿起主傳動齒輪，它的齒牙需要與彈簧的力量完美配合，才能實現平穩的連續上弦和釋放。
    他屏住呼吸，將彈簧、齒輪、弩臂、弩弦一個個組裝起來。
    周圍的學員都緊張地看著。
    這是他們失敗了幾十次后，最新的一次嘗試。
    “咔嚓。”
    “咔噠。”
    零件被精準地組合在一起。
    一個造型奇特，與傳統單兵弩截然不同的武器雛形，出現在工作臺上。
    它有一個類似小盒子的箭匣，一個需要手動往復推動的拉桿，結構緊湊，充滿了異域的設計感。
    石磊拿起一支特制的短小弩箭，放入箭匣。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拉桿，向后用力一拉。
    “嘎啦……”
    齒輪嚙合的聲音有些澀，但成功地轉動了。
    弩弦被拉開，掛在了擊發鉤上。
    一支弩箭被從箭匣底部推入了箭槽。
    石磊調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勢，對準了三十步外的草人靶子。
    扣動扳機。
    “嗖！”
    弩箭激射而出，穩穩地釘入了草人的胸口。
    學員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但石磊沒有停下，他再次快速往復拉動拉桿。
    “嘎啦…嗖！”
    “嘎啦…嗖！”
    “嘎啦…咔！”
    拉到第五次時，齒輪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卡住了。
    一支弩箭只被推進去一半，卡在了箭槽和箭匣之間。
    “又卡住了……”
    一個學員沮喪地說。
    石磊沒有氣餒，他放下弩，仔細檢查卡住的位置。
    “是推送弩箭的這個撥片，力道不均勻，和齒輪的配合有偏差。”
    他拿起工具，開始小心翼翼地調整那個小小的金屬撥片。
    他的動作專注而沉穩，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有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水，顯示著他內心的壓力和專注。
    時間一點點過去。
    工坊里只剩下工具敲打和打磨的聲音。
    李默的身影出現在工坊門口，他沒有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
    趙小七跟在他身后，低聲道。
    “大將軍，石先生他們已經在這里不吃不喝折騰了三天了。”
    李默點點頭。
    “我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石磊手邊那張畫滿符號的皮革，以及那幾片奇特的金屬碎片上。
    “神賜熔爐”的技術，超越這個時代太多。
    強行解讀和應用，難度可想而知。
    但他相信-->>石磊。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與那些知識天然的親和力。
    終于，石磊再次調整完畢。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那把連弩。
    裝填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