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了看前方正在廝殺的步兵方陣,落在了后方那一排排以沙袋和木材加固的陣地上。
那里,是安西軍的“雷霆”所在——經過格物學堂和軍工工坊持續改良的配重式投石機,以及大量架設好的床弩。
它們被巧妙地偽裝著,沉默地潛伏在軍陣之中。
“都準備好了嗎?”
李默沒有回頭,問道。
侍立在一旁,負責旗語和號令傳遞的親衛隊長立刻沉聲應答:
“稟大都護,各炮位、弩位已完成最后校驗,danyao充足,引火物備便!”
“‘烽火團’突擊隊已就位,隨時可以前出標記炮擊目標。”
“騎兵部隊馬銜枚,人噤聲,只待號令。”
李默微微頷首。
他抬起右手。
親衛隊長立刻屏住呼吸,緊緊握住手中的紅色令旗。
整個高臺周圍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手落下,意味著什么。
對面的聯軍似乎失去了耐心。
低沉的牛角號聲“嗚嗚”地吹響,帶著原始的蠻荒氣息。
緊接著,是雷鳴般的戰鼓聲。
聯軍龐大的后續部隊陣線緩緩向前移動。
先是步兵。
吐蕃的重甲步兵“鐵牦牛”邁著沉重的步伐,盾牌相連,如同移動的城墻。
其后是數量更多的西突厥和各附庸部落的輕步兵,他們發出各種怪叫,揮舞著手中的兵器,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唐軍。
騎兵在兩翼游弋,如同伺機而動的狼群。
煙塵從他們的腳下升騰而起,彌漫了小半個天空。
李默的右手依舊平舉著,穩如磐石。
他的目光冷靜地測算著敵軍的距離。
七百步……
六百步……
五百五十步……
這個距離,已經進入了唐軍傳統弓弩的極限射程,但命中率和殺傷力都大大下降。
敵軍顯然也深知這一點。
他們的步伐開始加快,前排的盾牌舉得更高,準備迎接預料中的箭雨。
然而,唐軍陣前依舊一片死寂。
這種反常的寂靜,反而讓一些沖鋒在前的聯軍士兵感到了不安。
他們的嚎叫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沖鋒的腳步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就在聯軍前鋒踏入五百步界限的那一剎那!
李默平舉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斬釘截鐵!
“炮兵!一輪齊射!放!”
親衛隊長幾乎在李默手臂揮下的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紅色令旗狠狠劈下!
同時,他身邊數名號手鼓起腮幫,吹響了手中特制的、聲音極其尖銳刺耳的銅號!
那聲音撕裂空氣!
“嗚——”
凄厲的號聲劃破長空,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唐軍后方陣地。
下一瞬!
“嘭!”“嘭!”“嘭!”“嘭!”
一連串沉悶而巨大的機括釋放聲,從唐軍陣中響起!
那是數十架改良型配重投石機的杠桿臂被猛然釋放的聲音!
巨大的配重箱轟然墜落,長長的拋竿借助強大的慣性,將放置在皮兜中的“貨物”猛地拋向高空!
那不是傳統的石塊。
而是一個個碩大的陶罐,或是用浸油麻布緊密包裹的球狀物。
它們被點燃了引線,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帶著火星和濃煙的死亡弧線!
發出令人心悸的呼嘯,朝著正在沖鋒的聯軍前鋒陣列撲去!
“那是什么?”
一個沖鋒中的吐蕃百夫長下意識地抬頭,看著空中那些越來越大的黑點,滿臉疑惑。
唐軍沒有射箭,卻扔過來這些玩意?
是火攻?
可這點火,在開闊的戰場上能有什么用?
他的疑惑沒有持續太久。
第一個陶罐準確地砸落在他前方不遠處的盾陣中!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爆發!
陶罐瞬間粉碎!
但并非簡單的碎裂!
里面填充的、由安西軍工坊精心調配的顆粒化火藥、鐵蒺藜、碎瓷片,在baozha的沖擊下,化作無數致命的碎片,向四周瘋狂濺射!
“噗噗噗噗!”
距離爆心最近的幾名吐蕃重甲步兵,連人帶盾被炸得血肉模糊!
他們身上厚重的鎧甲,在劇烈的baozha和高速破片面前,顯得如同紙糊一般!
慘叫聲戛然而止!
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