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元楷被停職查辦,沖擊著以長孫韜為核心的權力架構。
大理寺的審訊在皇帝默許下,雷厲風行。
趙小七提供的證據鏈條完整,人證物證確鑿,鄭元楷在確鑿的證據面前,對其部分罪行供認不諱,雖未直接攀咬長孫韜,但其利用職權貪墨、與地方豪強及江南沈氏利益輸送等罪名已然坐實。
很快,皇帝的處置旨意下達:鄭元楷削去所有官職,抄沒家產,流放嶺南。
其舉主、時任戶部尚書因失察之過,被罰俸一年,調任閑職。
這僅僅是開始。
與鄭元楷關系密切、曾在河西各地嚴格執行經濟封鎖的幾名州刺史、司馬等官員,接連被御史彈劾。
彈劾的罪名五花八門,有的是陳年舊賬,有的是新發現的劣跡,如貪墨軍餉、縱容親屬侵占民田、審理案件收受賄賂等。
這些彈劾并非空穴來風,其中許多證據同樣來自趙小七長時間搜集的情報。
時機恰到好處,證據清晰有力,讓人無從辯駁。
在皇帝有意無意的縱容和程咬金等武將派系的推波助瀾下,這些官員或罷官,或貶謫,或下獄,短短半月之內,長孫韜在朝堂,尤其是在財政和河西地方事務上的勢力,遭到了沉重打擊。
先前氣勢洶洶要求審計安西賬目的聲音,徹底消失。
那批可能存在問題的賬冊被送至長安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無人提及核查之事。
籠罩在安西上空的經濟與政治陰云,似乎瞬間消散。
朝堂之上,風向已然逆轉。
許多原本依附或傾向于長孫韜的中立官員,開始變得謹慎,甚至有意無意地與長孫府保持距離。
往日門庭若市的長孫府,如今車馬漸稀,顯出一種門庭冷落的蕭索。
這一日朝會,氣氛微妙。
有御史出班,并未直接彈劾長孫韜,而是就“鄭元楷案”引申開去,談及“為相者,當明察秋毫,舉賢薦能,若所薦非人,乃至禍亂朝綱,亦當自省其責”。
這話雖未點名,但矛頭直指身為司徒、舉薦了鄭元楷的長孫韜。
龍椅之上,李世民面色平靜,聽完御史陳述,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長孫韜。
“長孫司徒,對此,你有何看法?”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長孫韜身上。
長孫韜緩緩出列,他今日穿著正式的朝服,腰背依舊挺直,但細看之下,臉色似乎比往日蒼白了幾分,眼下的陰影也重了些。
他手持玉笏,對著御座深深一躬,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痛與疲憊:
“陛下,御史之,如暮鼓晨鐘,發人深省。鄭元楷乃臣昔日舉薦,臣本意其才干可用,能為國效力,不想其竟利欲熏心,犯下如此罪過,辜負圣恩,亦負臣之所托。臣……識人不明,御下不嚴,難辭其咎,請陛下治罪。”
他沒有推諉,沒有辯解,而是坦然承認了“識人不明”、“御下不嚴”的責任,姿態放得極低。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道:
“愛卿乃國之柱石,日理萬機,偶有失察,亦在所難免。然,舉薦之責,確需謹慎。此次便罰俸半年,以作警示。望愛卿日后,更加勤勉惕厲,為國選材。”
罰俸半年,對于長孫韜的地位和家財而,無異于九牛一毛。
這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一種象征性的申飭,意在表明皇帝的態度,但也并未趕盡殺絕。
“臣,謝陛下寬宥,定當謹記圣訓!”
長孫韜再次躬身,語氣恭敬。
在他低頭的一瞬間,站在側后方的李默,敏銳地捕捉到其眼中一閃而過的一種的陰鷙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