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李宅的氣氛,因審計賬目的危機而變得異常凝重。
蘇婉兒已派出最得力的人手,沿著那失蹤管事的線索追查,同時以最高優先級向安西傳遞消息,要求運送原始賬冊底檔。
李默則動用了趙小七在長安的部分暗線,嚴密監控戶部與御史臺的動向,尤其是那位侍郎鄭元楷。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對手既然布下此局,必然做了周密安排,能否在賬冊送達前找到破局的證據,希望渺茫。
就在這內外交困、仿佛陷入絕境之時,深夜,宅邸的后門被悄然敲響。
負責守衛的韓七警惕地透過門縫查看,隨即猛地將門拉開。
門外,站著三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他們衣衫襤褸,渾身布滿干涸的血跡和污垢,臉上是長期缺乏睡眠和過度疲憊帶來的深重陰影,嘴唇干裂,眼神卻亮得嚇人,仿佛燃燒著最后的生命之火。
其中一人,韓七認得,是“烽火團”中以堅韌和野外生存能力著稱的老兵,名叫胡栓子,也是此前派往探索“神賜熔爐”小隊的副隊長。
“胡大哥?!”韓七又驚又喜,連忙將三人扶進院內,迅速關上大門。
“快!帶我們去見大將軍!”胡栓子聲音嘶啞干澀,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但他緊緊抱著懷中一個用油布和皮革層層包裹的物件,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韓七不敢怠慢,立刻領著他們直奔內院書房。
李默尚未歇息,正在燈下研究一份長安城防圖,思考著各種可能應對審計危機的方案。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韓七在門外的低聲稟報,他立刻起身。
當書房門被推開,看到三個如同從地獄爬回來的身影時,李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栓子?你們……”他快步上前,扶住幾乎要癱倒的胡栓子。
“大將軍……我們……回來了……”胡栓子看到李默,緊繃的精神似乎瞬間松懈,身體晃了晃,全靠韓七在一旁架住才沒倒下,但他仍死死抱著懷中的包裹。
“先坐下,喝水。”李默示意韓七扶他們坐下,親自倒了幾杯溫水遞過去。
三人幾乎是搶過水杯,貪婪地灌了下去,清水順著嘴角混合著污漬流下,滋潤了他們干涸的喉嚨。
緩過一口氣,胡栓子這才將懷中的包裹鄭重地放在李默的書案上。
“大將軍,我們……找到‘神賜熔爐’了!”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以及深切的悲慟,“但……隊長他們……都折在里面了……十二個兄弟,就剩我們三個逃了出來……”
李默的心猛地一沉,十二去其三,這是何等慘烈的損失!那些都是“烽火團”最精銳的斥候和戰士。
“怎么回事?慢慢說。”李默的聲音低沉下來。
胡栓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敘述清晰:“按照您給的地圖和線索,我們穿過死亡之海,找到了那片被遺忘的山谷。‘熔爐’……它根本不是什么傳說,是真的!那是一個……一個建在山腹里的巨大堡壘,很多建筑的樣子我們從來沒見過,用的材料也不是普通的石頭木頭,閃著金屬的光。”
他眼中浮現出驚悸之色:“我們剛靠近,就被發現了。守衛不是突厥人,也不是吐蕃人,他們穿著奇怪的白色和灰色袍子,戴著遮住臉的頭盔,用的武器……很可怕,能發出刺眼的強光,被打中的人立刻就會渾身抽搐倒下,盔甲都沒用!弓箭射在他們身上,大多都被彈開了,他們的甲……太硬了!”
李默眉頭緊鎖,白色灰色袍子,發出強光的武器,堅硬的甲胄……這描述,與他所知這個時代的任何武裝力量都對不上。
“我們拼死抓了一個落單的守衛,搶了他身上這塊東西,然后就遭到了更猛烈的追殺。”胡栓子指著書案上的包裹,聲音顫抖,“隊長為了掩護我們帶著這東西突圍,帶著剩下的兄弟斷后……我們逃進死亡之海,靠著事先埋藏的水和食物,躲了整整一個月,才甩掉追兵,繞路回來……”
李默的目光落在那個油布包裹上。
他小心地解開層層包裹,里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那是一片不規則形狀的金屬碎片,大約巴掌大小,顏色暗沉,卻隱隱流動著一種奇異的光澤,入手分量很輕,遠比同等大小的精鐵要輕。
碎片邊緣參差不齊,似乎是從某個更大的構件上斷裂下來的,斷面處能看到細密而均勻的晶體結構。
李默拿起碎片,仔細端詳。
他用手指彈了彈,聲音清脆悠長,帶著一種獨特的韌性。
他抽出隨身的“龍鱗”短刃,用刀尖在碎片邊緣用力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