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李淳風對這個聲名赫赫的武將前來書庫,還有些詫異和疏離。
但當他發現,李默并非附庸風雅,而是真的對天文、歷法、算學乃至一些奇巧格物之道有著不俗的見解,甚至能提出一些他聞所未聞、卻又隱隱暗合天地至理的問題時,他的態度立刻發生了轉變。
兩人從星象分野,談到勾股測望,從九章算術,談到安西軍中用來計算射程的土法。
李默巧妙地將他現代數學、物理的知識,包裝成自己在西域征戰時的“見聞”和“琢磨”,與李淳風交流。
“李校書,我曾于西域見過一種‘千里眼’,乃是以透明水晶磨制,置于眼前,可觀遠物如咫尺之間,其理似乎與光線折射有關……”
“哦?竟有此事?大將軍可否細說其形狀、用法?”
李淳風眼睛頓時亮了,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還有,我觀軍中弩炮發射,石彈軌跡并非直線,而是一道弧線,其遠近高低,與弩臂力道、石彈重量、仰角之間,似乎存在某種固定之數理關系,若能精確計算……”
“此乃射術之本!惜乎自古皆憑經驗,未有成法!”
李淳風擊節贊嘆,看向李默的眼神,已如同看待知己。
一來二去,兩人竟成了忘年交。
李淳風驚嘆于李默這位“武將”竟有如此廣博而深邃的“雜學”造詣。
李默則欣賞李淳風不為世俗名利所困,一心探究天地奧秘的純粹。
憑借這層關系,李默獲準閱覽了許多弘文館中珍藏的、一般不對外開放的孤本典籍,其中不乏一些前代遺留的、關于機關、冶煉、水利甚至一些帶有神秘色彩的方術記載。
他如同海綿吸水般,貪婪地汲取著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知識,并與自己腦中的現代科學相互印證,思路愈發開闊。
這一日,他在翻閱一本前朝散佚的河洛工械圖注時,手指忽然在一幅模糊的、描繪某種奇特高爐結構的插圖旁停下。
旁邊的注解文字殘缺不全,但幾個關鍵詞引起了他的注意——“隕鐵”、“地火”、“百煉精金”、“非人力所能及……”
這描述……與他從“神賜熔爐”探索隊帶回的信息,以及石磊研究那奇異合金碎片時的某些發現,隱隱有著呼應!
他的心猛地一跳。
難道,這“神賜熔爐”的線索,并非空穴來風,在更早的時代,就曾有過記載?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地將這一頁的內容默默記下。
合上書卷,窗外已是夕陽西下。
李默走出弘文館,看著長安城華燈初上,車水馬龍。
他表面閑適,內心卻無比清晰。
在這權力博弈的棋盤之外,他正悄然布下自己的棋子——播撒思想的種子,結交未來的人才,探尋古老的秘密。
這些落子,如今看來微不足道,或許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才能看到成效。
但他有足夠的耐心。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從來不是一時一地的得失。
當他布下的這些暗線,在未來的某一天,被某種契機串聯起來時,或許將爆發出改變時代的力量。
他回到崇仁坊的宅邸。
韓七迎上來,低聲道:“大將軍,安西有密信至。”
李默接過那封用特殊藥水處理過的信件,在燈下細細觀看。
信是趙鐵山和蘇婉兒聯名所寫,用的是約定的密語。
信中匯報了安西的近況:朝廷派去的官員已開始接觸軍務,裁軍命令已下達,正在執行,引起了一些波動,但總體尚在掌控。“預案玄武”運轉正常,核心力量和技術已成功隱蔽。涼州案暫無新進展,崔御史似乎將注意力轉向了核查安西與涼州之間的商貿往來。另外,蘇婉兒提到,近期有一批身份不明的西域商人,對安西流出的少量“新鋼”制品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正在暗中打聽來源。
李默看完,將信紙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長安的軟禁,安西的暗流,西域的神秘窺探……
各方勢力,都在悄然動作。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這盤大棋,越來越復雜了。
而他,必須在這重重困局中,為自己,也為安西,走出一條生路。
他鋪開紙張,開始給安西回信。
夜色中,崇仁坊的李宅,安靜得如同尋常勛貴府邸。
唯有書房窗口透出的、持續到深夜的燈光,暗示著主人并未安寢。
一場無聲的布局,在深夜里悄然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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